負責的是一個年輕的男醫生，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
“躺下，把衣服撩起來。”
林缺照做。冰涼的電極貼在他的胸口、手腕、腳踝。他盯著天花板的裂縫，聽到機器發出滴滴的聲音。
男醫生盯著屏幕，起初是漫不經心的，然后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再然后，他整個人僵住了。
“你……”醫生的聲音有點抖，“你坐著別動，我去叫主任。”
林缺的心沉了下去。又來了。
主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林缺，反復了三次，最后摘下眼鏡擦了擦，聲音沙啞地問他：“同學，你剛才……有沒有在想什么特別的事情？”
林缺愣了一下：“沒有啊。”
“你再想想，你剛才盯著天花板，在想什么？”
“在想……那條裂縫像一條河。”
老主任和年輕醫生對視了一眼。林缺看到年輕醫生的手在微微發抖。
“好了，你可以走了。”老主任拍拍他的肩，“后續如果有問題，學校會通知你。”
林缺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他穿上衣服，走出簾子。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他站在體育館門口，看到女生那邊的隊伍排得很長。
然后他聽到了尖叫聲。
是從女生體檢區傳來的。一聲尖叫，緊接著是更多的尖叫，然后是東西翻倒的巨響。
林缺的腳自己動了起來。
他跑進體育館深處，撩開那道隔斷男女的簾子。他看到一群女生圍成一圈，臉色煞白，有人捂住嘴，有人蹲在地上哭。
“姜寧！姜寧的心電圖！”
“她是不是生病了？她是不是要死了？”
林缺擠進人群。
姜寧坐在那張體檢床上，校服襯衫的扣子解開到第三顆，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她沒在尖叫，也沒在哭，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胸口貼著電極片的地方。
心電圖機的屏幕在瘋狂跳動。
不，不是瘋狂。是有規律的。那條綠色的折線在紙帶上畫出一個又一個相同的圖案，那個圖案——
林缺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個圖案，他見過。在他舅舅那本不許他翻的舊書里。在他半夜驚醒時腦海中的殘像里。在那些關于“末日”和“毀滅”的模糊記憶里。
那是蘑菇云的輪廓。
每跳動一次，就畫一朵蘑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