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光墜春山,飛落無字碑
魚紅灼轉身朝皇宮方向去,隨手將茶葉丟在了路邊。
御書房的廊下站著一個纖細的女人背影。
肩頭落了些雪,那人卻紋絲不動。
她走得近些,聽見***正在那邊勸:
“聞小姐,您何苦這么倔,大冷的天,不如先回府,陛下這會子有事在忙,等忙完自然會召見您。”
魚紅灼被這三個字釘在原地。
她幾乎是立刻就知道那人是誰。
***一抬眼,瞧見她,立刻笑著迎上來:
“世子妃來了!正好,陛下剛還念叨您呢,快請進。”
她收回目光,進了御書房。
暖意撲面而來,案后的人抬起頭。
皇帝老了。
這是魚紅灼看見他時心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明明上次見面還是半年前,那時他鬢角只有幾根白發(fā),如今卻藏都藏不住。
“又有事要我辦?”皇帝放下朱筆。
她在他對面坐下:“聽說你最近要派一批人去西夏當細作,加我一個。”
皇帝想都沒想:“不成,太危險。”說完就低頭批折子,擺明了不想再談。
魚紅灼直接抽了他的筆,把臉湊過去,擋住他的視線:
“我身為公主,為自己**的子民奉獻一下不行嗎?”
皇帝被她噎住,抬起頭:
“你和**真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當年你能安穩(wěn)當公主的時候,非要在破山里當**;如今遇上這種送命的事,你倒是勇往直前了。”
魚紅灼沒接茬,只問:“答不答應?”
皇帝瞪了她半晌,終于擺擺手:“隨你,半月后,在京營集合。”
她也不拖沓,站起身,沖他拱了拱手,算是謝恩。
“這就走了?”皇帝在身后問,“不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不了,您忙著。”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推開御書房的門,廊下已經(jīng)空了。
她公主的身份,沒幾個人知道。
就連她也是十五歲才知道的。
她母親是皇帝最喜歡的人,因為不喜歡宮里的束縛,懷著身孕出了宮,最后難產(chǎn)而死。
皇帝找到她時,勸她跟自己回宮,說她是公主,該享榮華富貴。
她拒絕了,宮里再好,也不如山里自在。
誰能想到,三年后,她還是為了水應寒心甘情愿地回來了。
冷風灌進領口,魚紅灼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她攏了攏衣裳,沿著長廊往外走。
走到宮門口時,她停住了。
不遠處,那個從不允許她靠近半步的水應寒,正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聞音肩上。
她想起去年,也是這樣的冷天。
他說要去城外的棲云寺祈福,她巴巴地跟著去了。
山上風大,她為了好看穿的衣裳薄,凍得嘴唇發(fā)白。
實在忍不住了,才問他,能不能把大氅借她。
他沒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什么情緒,她卻莫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后來他讓下人取了來,遞給她。
她高高興興地披上了,覺得水應寒對自己的態(tài)度在好轉。
畢竟府中上下誰不知道他最不喜歡別人碰他東西了,更別說這件大氅是他平日里最喜歡的。
回去之后,她親手把那件氅衣洗了,熏了他喜歡的香,疊得整整齊齊,送還給他。
可那天晚上,她看見小廝拎著那件氅衣,扔到了角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