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防騎兵的——馬沖到墻下,墻高馬矮,夠不著墻頭。
馬永固走走停停。他的眼睛掃過墻體每一處細節:哪塊夯土松了,哪道裂縫深了,哪個洞穴是新掏的。
走到一處拐角,他停下來。墻體根部有一個洞,碗口粗,往里面黑黢黢的。他蹲下身子,用工兵鏟輕輕撥了撥洞口的散土。土是新鮮的,帶著潮氣。他湊近聞了聞,有股騷味。
“狐子。”他自言自語。
這種洞最麻煩。狐貍、獾子、黃鼠狼,都愛在墻根打洞。洞打深了,上面那堵墻就懸空了,哪天來場大雨,說不準就塌下一大塊。
馬永固把洞口的散土清理干凈,從兜里掏出手機,對著洞口拍了張照。手機是老款,屏幕上有兩道裂紋,但拍照還清楚。他把照片存進一個叫“長城**”的文件夾里,備注上時間和地點:二月十六日,三號墩臺往西約二百米,墻根有新挖狐洞一處,洞口約二十厘米,散土已清理。
干完這些,他站起身,揉了揉膝蓋。蹲久了,膝蓋有點僵。
繼續往前走。
二
太陽漸漸升高,土**的墻被照得發白。
馬永固走到一處墩臺前。這是三號墩臺,底基四四方方,往上收分,像個倒扣的斗。墩臺頂部坍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長著幾蓬堿草,干枯的草穗在風里搖晃。
墩臺四周散落著碎瓦片,有的能看出弧度,是當年房頂上的筒瓦。馬永固撿起一片,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原處。這些東西不能動,動了就沒了。
他靠在墩臺向陽的一面歇腳,從兜里掏出旱煙袋,擰上一鍋,劃了根火柴。煙點著了,他瞇著眼,望著遠處的邊墻。
這道墻,往東通到清水營,往西通到花馬池,明代是九邊重鎮延綏鎮的地盤。那時候,墻上是墩臺相望,墻下是軍戶屯田。守墻的軍士站在墩臺上,白天看煙,晚上看火,見有敵情就點烽火。一道烽火傳一道,傳到榆林城,總兵就知道哪兒出事了。
馬永固小時候,常在這墩臺下撿到東西。箭頭,銅錢,陶片,瓷片。有一回他撿到一枚銅箭頭,三棱的,爹說這是真東西,明朝的。他把箭頭揣在兜里好幾天,晚上睡覺都攥著。后來不知道丟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