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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從北府小卒到宋武柱石

從北府小卒到宋武柱石 獨行千里 2026-03-10 16:07:39 都市小說
:離去------------------------------------------,兩人從蘆葦叢里鉆出來。,抱著藥箱,腳步輕盈得像一只山貓。,帶著羅征沿著江邊的亂石灘走,專挑偏僻的小路。,他們已經到了京口城南。,橫塘街的方向還有火光,黑煙在夜空中翻滾。,看了羅征一眼,低聲道:“你家……沒了。”羅征的聲音很平靜。,只是繼續往前走。,藥廬還在。,三間茅屋圍成一個半圈,正中間是一塊小小的藥圃,種著幾畦艾草、薄荷、金銀花。,稀稀疏疏,擋不住人,卻能擋住野獸。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放著一只木桶,桶里泡著幾株剛采的草藥。,走進去,回頭對羅征道:“進來吧。”,猶豫了一下。“羅公子?”隋鈺站在院子里,回頭看著他:“進來啊。你的傷還沒好,得再上一次藥,不然明天就會發燒。”,跨進門檻。
隋鈺帶他進了最左邊的那間屋子。屋子不大,卻收拾得很干凈。
一張木榻靠墻放著,榻上鋪著草席,疊著一床薄被。
窗下有一張矮幾,幾上放著一盞油燈、幾只粗瓷碗、一個竹筒做的筆筒。
墻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醫者仁心”四個字,墨跡還很新,像是新寫的。
“你躺下。”隋鈺放下藥箱,去院子里打了一盆水,又生了火,燒了一壺熱水。
羅征躺在榻上,看著她在屋里忙碌。
昏黃的油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很纖細,卻很穩,做什么都有條不紊。
隋鈺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遞給羅征:“喝點水。你三天沒吃東西了吧?”
羅征接過碗,喝了一口。
熱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暖洋洋的,一直暖到胃里。
三天來,他第一次喝到熱的東西。
隋鈺又端來一碗粥。
粥是用小米熬的,熬得爛爛的,里面還放了幾片切碎的野菜。
羅征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喝起來。燙得直咧嘴,卻停不下來。
隋鈺坐在一旁,看著他喝粥,嘴角微微彎起來。
“慢點喝,還有。”她說。
羅征喝完一碗,隋鈺又給他盛了一碗。
三碗粥下肚,羅征才覺得身子暖和過來,三天來的疲憊和恐懼,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的眼皮開始發沉,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你先睡一覺。”隋鈺輕聲道:“明天再給你換藥。”
羅征想說什么,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
沒有夢,沒有恐懼,沒有那些血淋淋的畫面。
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寧靜,像被裹在一床厚厚的棉被里,暖洋洋的,什么都不用想。
等他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屋里灑下一片金黃。
羅征躺在榻上,愣愣地看著那光,一時想不起來自己在哪。
“醒了?”
隋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端著一只碗走進來,碗里是熱氣騰騰的藥湯。
“把這喝了。”她把碗遞給羅征:“你昨天發燒了,燒了一夜。早上才退下去。”
羅征接過碗,喝了一口,藥湯很苦,苦得他眉頭都皺起來,可他還是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了。
隋鈺接過空碗,又遞給他一碗粥,還是小米粥,里面還是切了野菜,卻多了一小撮鹽,喝起來有了咸味。
“你……”羅征喝了幾口粥,抬起頭看著她:“為什么要救我?”
隋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救了我,我當然要救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羅征放下碗,看著她:“你一個人守著這藥廬,不怕嗎?萬一那些義軍的人找來,你怎么辦?”
隋鈺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怕。怎么不怕?可我怕,也得活著。我娘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隋家的醫術,不能斷在她這一代。”
“她說,這世道越亂,越需要大夫,你救一個人,說不定那個人就能救更多的人。”
羅征聽著,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父親臨死前,看著他的眼睛,無聲地說出的那個字。
跑。
父親要他活著。
母親用命換來的,也是要他活著。
可他活著,是為了什么?
為了報仇。
可報完仇之后呢?
他不知道。
隋鈺看著他的神情,忽然問:“羅公子,你往后打算怎么辦?”
羅征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報仇。”
“報完仇呢?”
羅征搖頭:“不知道。”
隋鈺點點頭,沒有再問。
她起身收拾了碗筷,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你先養傷,外面的事,慢慢再說,這藥廬雖然破,藏一個人,還是藏得住的。”
說完,她便出去了。
羅征躺在榻上,看著窗紙上映出的陽光,聽著院子里隱隱傳來的雞叫聲、鳥叫聲、風聲。
這些聲音很平常,平常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他知道,一切都變了。
接下來的幾天,羅征就住在藥廬里。
隋鈺每日給他換藥、熬藥、做飯。
她的廚藝不好,只會熬粥、煮野菜、烤幾個雜糧餅子。
可羅征吃得卻很香,那些粥和餅子,比他吃過的任何東西都香。
白天,他幫隋鈺干活。
劈柴、挑水、翻地、除草,什么活都干。
隋鈺一開始還攔著,說他有傷在身,不能干重活,可羅征不聽,還是搶著干,干著干著,傷反而好得更快了。
晚上,他躺在榻上,聽隋鈺講她的事。
她講她小時候跟著母親學醫,背湯頭歌,認草藥,學針灸。
她講她父親是個讀書人,一輩子沒考上功名,就在村里開了個私塾,教幾個孩子認字。
她講去年冬天那個噩夢般的日子,她找到父母的**時,兩人手還緊緊握在一起。
她講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靜,臉上沒有淚,只是眼睛里的光,暗了一暗。
羅征聽著,有時也會講自己的事。
講祖父跟著謝玄將軍北伐,收復洛陽的事。
講父親在北府兵里當差,一年難得回家幾趟的事。
講母親每天起早貪黑,種地織布,養活一家人的事。
講小妹纏著他講故事,最喜歡聽祖父北伐的事。
他講這些的時候,隋鈺就靜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句。
兩人就這樣,一個講,一個聽,一直講到深夜。
有時講到傷心處,兩人都沉默下來。
沉默中,只有窗外的風聲、蟲鳴聲,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狗叫聲。
這樣的日子,過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羅征的傷口終于結了痂。隋鈺給他換最后一次藥時,看著那道長長的傷疤,輕聲道:“好了。以后只要不干太重的活,就不會有事。”
羅征低頭看著那道疤,沒有說話。
那道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像一條丑陋的蜈蚣趴在胳膊上。
可他不覺得丑,反而覺得,這是一道勛章。
是活下來的勛章。
“羅公子,”隋鈺收拾著藥箱,忽然道:“明天,你走吧。”
羅征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
隋鈺低著頭,沒有看他,她的手還在收拾藥箱,可動作明顯慢了。
“那些義軍的人,三天兩頭在附近搜。前兩天,已經有人來藥廬問過了,我說我一個人住,沒有外人。他們不信,翻了一遍才走。”隋鈺頓了頓:“你在這兒,不安全。”
羅征沉默著。
他知道隋鈺說的是實話。
他在這兒,確實不安全,不僅他自己不安全,還會連累隋鈺。
“我明天就走。”他說。
隋鈺點點頭,仍沒有抬頭。
羅征看著她,忽然想問,你一個人,怎么辦?
可他沒問出口。
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又有什么資格問別人?
那天晚上,羅征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他盯著那片月光,腦子里亂糟糟的,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外屋傳來輕輕的聲音。
是隋鈺在說話。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羅征側耳細聽,隱隱約約聽見幾個字:
“娘……女兒……聽你的……”
羅征的心猛地一顫。
他悄悄起身,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外屋里,隋鈺跪在那幅“醫者仁心”的字畫前。
她面前放著一塊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著字,看不太清,但羅征知道,那一定是她父母的牌位。
隋鈺跪在那里,低低地說著什么。
聲音太輕,聽不清內容,但那份虔誠,那份悲傷,那份倔強,卻透過門縫,清清楚楚地傳進羅征心里。
他悄悄退回去,躺回榻上。
月光照在他臉上,涼涼的。
他想起了父親,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小妹。
他們沒有牌位,沒有墳墓,連**都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可他們在他心里。
永遠都在。
第二天一早,羅征醒來時,隋鈺已經做好了早飯。
一碗粥,兩個雜糧餅子,一碟腌菜。還是那些東西,卻比往常更豐盛一些。
羅征默默的吃著。
隋鈺低著頭一聲不吭,突然抬起頭,看著羅征,眼眶微微發紅。
“你……還會回來嗎?”
羅征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答案。
隋鈺也不追問,輕聲道:“我等你,你別多想,我只是覺得咱倆同病相憐,在這亂世我們都要好好活著,唯有活著方能報仇雪恨。”
羅征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隋鈺站在院子里,晨光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她身后是那幾畦草藥,艾草的清香隨風飄來。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來,露出一絲笑。
那笑,像那日雨后初晴時,穿過蘆葦縫隙的那一線陽光。
羅征也笑了一下,轉身,大步走進晨光里。
身后,藥廬漸漸遠了。
前方,是未知的路。
可他知道,無論走多遠,總有一天,他會回來。
因為那里,那不遠處的橫塘街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