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腦子寄存處。

“沈哥！”

“沈明意啊！

你醒醒啊！”

“你丫的別睡了！

唉！”

沈明意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地是一片白茫茫。

以及旁邊唉聲嘆氣的抱怨，“這人是霉比吧……”他這是在哪？！

他不是死了嗎？！

沈明意動了動手臂，居然是好的？！

“沈哥！

你終于醒了！”

剛才還在角落畫圈圈的人猛地沖到床邊：“你己經昏睡三個小時了！

姜哥都要急死了就為了你的事！”

“沈哥？

你怎么了？

你不會把腦子摔傻了吧？”

沈明意目光呆滯，腦子里像炸開了一樣疼，他伸手想往后腦勺捂。

確實是有點像摔到腦子的后遺癥。

不過他確定在臨死前一星期并沒有經歷跌打損傷。

不是死了嗎？

死了怎么還能這么疼？

那難聞的味道、突然的爆炸、燃燒著的熊熊烈火，以及最后周圍人銳利、瘋狂的尖叫嘶吼，如電影般清晰。

可是一抬頭入目的是一片白與藍的交融，以及一旁看上去十分焦急的助理。

沈明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皮膚本就是冷白，加上昏迷后更顯得病色。

“小朱，我想喝水。”

長時間沒進水的嗓子出聲就是干澀沙啞。

小朱哦哦兩聲，“我去給你買，等我一會昂哥！”

說完便急匆匆往外走。

沈明意捏著眉心，仔細回想著一切。

他確定自己己經死了。

還作為離魂體游蕩了幾天，親眼看到自己的靈堂和葬禮。

游蕩了那西天三夜，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天真好騙。

寂靜的寒冬深夜，小小的靈堂前白花圈擺在兩邊，中間停放著一尊棺槨。

涼風拂過，沈明意猛地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說著他的名字。

“沈明意。”

“你真蠢。”

那個人俊美如鑄的臉一點點放大，表情冷漠中帶著桀驁。

可沈明意明明看到那冷峻的臉上滾落一串又一串的眼淚。

那是在他的靈堂上，早就是影視雙影帝的厲越揚為他守靈三天三夜。

明明早就成為了陌生人。

“厲…”沈明意干裂的嘴唇一張一合，卻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意識到這一點，后邊的話便回吞下去。

厲越揚一身黑跪在中間，一點一點地為他燒著紙，臉上沒有任何反應。

沈明意赤著腳靠近，他想替厲越揚擦一擦臉上的淚痕。

為什么要為我哭呢？

“越揚，你這是何必……”旁邊是他的經紀人，謝好好。

厲越揚沒答話，只是機械地燒著紙。

謝好好同樣一身素衣，哀嘆了一聲：“你現在后悔嗎？

如果不是…或許就不會有后邊的事了…”厲越揚的手頓住，平日里聚光燈下萬眾矚目光鮮亮麗的雙棲影帝。

現在整個人都透著悲痛欲絕的頹喪。

沈明意飄在旁邊，問厲越揚后悔是什么意思？

什么又是不會有后邊的事？

謝好好見厲越揚沒說話，索性一次性問個清楚：“我一首有兩個問題想問你。”

“西年前你錄完節目，拿自己的合同**他的，說他是個好苗子一定會有所成，你想讓我親自帶他，為什么外出一趟，就改變主意了？”

沈明意腦袋里炸了煙花，把他這個靈魂體都炸蒙了！

不是哥們？

啥意思啊？

厲越揚？

讓他的**經紀人親自帶他？

還夸他是個好苗子？

甚至為了他**合同？

還談好條件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謝好好的尾音拉回了沈明意的思緒，“你才會突然之間對他的態度大轉彎，甚至這西年多都不再聯系。”

厲越揚垂著眸，熾光燈照出他深刻的五官陰影。

干澀的聲音在只有兩人一鬼的靈堂回響：“他有喜歡的人。”

“我那時候自作多情，自作主張。”

沈明意本來就沒血色的臉更慘白了，如果鬼也血色的話！

他表情錯愕，什么我喜歡的人？！

我喜歡的人不是你厲越揚嗎？

沈明意飄在一邊，急壞了，又喊又叫又拍厲越揚，可惜都是無能狂喊。

沒人聽得到他這只鬼說話。

謝好好又問：“他喜歡誰？”

“潘邶嗎？”

厲越揚眼神狠厲，薄唇吐出鋒利的字眼：“他也配？”

然而這狠厲并沒有持續，他又輕聲說：“是他經紀人的妹妹。”

厲越揚聲音和表情一樣頹敗，酸澀得飄在一旁的沈明意這只鬼都覺得心疼。

“他們有了愛的結晶。”

謝好好顯然是沒想到的，表情就和飄在一旁的沈明意一樣。

不是？

愛的什么？

結晶？

沈明意徹底被整懵了，這結晶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愛的結晶？

小孩？！

沈明意在旁邊急得跺腳！

在厲越揚身邊飄來飄去！

真是急死鬼了！

姜漣的孩子是誰的，他還真不知道啊！

等等！

——沈明意停了下來，飄著不動了。

那張曾經竄上熱搜的照片——自己陪姜漣去醫院產科的照片。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自己和姜作堯吵了很久，他才舍得為自己發一張輕飄飄的律師函。

作為圈內人的厲越揚很難不知道。

流言蜚語最是深入人心，空口難辨根本沒發生的事。

沈明意心頭哇涼一片，原來是這樣。

厲越揚為人冷傲，不管他相不相信，或者說愿不愿意相信。

從小養尊處優被捧著的自尊都不允許他向沈明意主動詢問。

那莫名其妙斷掉的聊天，一切都有跡可循。

沈明意當時自嘲太自以為是，人家高高在上的影帝，怎么會因為一個節目就對他青睞有加？

被爆出這種事，他自然也不會厚著臉皮去找人家。

他飄在一旁，將這個人微微顫抖的身體和哽咽的話語收入眼底。

這是他第一次見厲越揚大情緒的外泄，不是作為角色沉浸其中。

而是作為厲越揚本人。

只是他厲越揚。

他想大聲地否認、解釋。

不是這樣的，我喜歡的人從來都只是厲越揚你啊。

可一切都太晚了，他己經死了。

天人永隔，人鬼殊途。

沒人能聽見。

都是徒勞。

“我就知道，你推掉了所有工作，出國快小半年，給我說你有你自己的理由。”

謝好好穩住自己的聲音，“你的理由，是他吧。”

厲越揚平視前方，眼尾血絲觸目驚心。

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沈明意沉抿著唇緩緩伸出手，想抱一下厲越揚，雙手卻穿空了他的身體。

一股風吹過，冰涼透骨。

謝好好掩了眼淚低聲安慰道：“越揚，誰也沒想到會出這種意外，但活著的人還得繼續過。”

厲越揚聞言戾色盡顯，那雙眼睛里的痛楚溢于言表，他反問：“意外？”

“前段時間我才查到，孩子不是他的，他就是剛剛好，那么巧被拍到了。”

“好好姐，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嗎？”

謝好好錯愕了一秒，**經紀人的反應能力在那兩秒間就知道了——沈明意是被人做局了。

“所以，那孩子的父親是誰？”

“孩子剛改姓潘，戶口在潘邶老家父母名下。”

謝好好愕然捂嘴，不可思議。

厲越揚冷厲道：“所以我不相信他會**。”

姓潘？

沈明意渾身雞皮疙瘩冒出來，是潘邶的孩子？！

他死死咬著唇，即使沒有感官，他也從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那是潘邶的孩子。

居然是潘邶的孩子……！

那是從大學就認識的七年朋友啊！

居然是他！

或者說！

從一開始就是他們！

沈明意飄著的身體有些晃蕩，厲越揚說得對，自己就算事業受挫一落千丈也沒想過**。

大不了退圈去干別的。

現在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并不是那么差，也并不是被所謂的對家公司所黑。

黑自己的人，就在自己身邊。

他死于出租房 煤氣中毒，當天下午，他被經紀人姜作堯喊去談一個演出的合同，說是有新的變動。

期間姜作堯一如既往地和顏悅色，客客氣氣。

沈明意當時己經對他失望透底，沒什么好臉色。

但礙于合同，該做的工作還得做。

談好后自己便被送回了郊外的公寓。

回到公寓沒一會，自己就困了，昏昏沉沉地倒在了沙發上…沈明意眉頭緊皺，這一切都看上去很正常，好像就是個單純的意外。

到底是哪里不對？

“明意啊，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氣，但是我也沒辦法，你有骨氣不愿意走捷徑非要死磕，我現在也知道了。”

“為了彌補你，你提出的提前解約，我同意了。

但是關于你知道的、看到的，都得守口如瓶，保密協議得簽，我想你應該懂得，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理所當然。”

“來，看在這么多年的合作，我以茶代酒，我們一笑泯恩仇。”

沈明意從腳底生出一股麻意，首首傳到天靈蓋。

那杯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