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歲渡莫愁
永安侯府紀家有條祖訓:年三十的餃子里,誰吃到那枚銅錢,誰便是紀家來年的福星,也是紀家嫡子命定的妻。
喬盞月信這話。
她十六歲初見紀妄,一眼便誤了終身。此后五年,每個除夕她都坐在紀家的偏廳里,一碗接一碗地吃餃子,撐到吐酸水,撐到守歲的爆竹聲都停了。
可那枚銅錢,年年都落在別人碗里。
今年是第六年。
喬盞月**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噙了一絲笑。她想,今年總該輪到她了罷?哪怕是為了孩子,紀家也會讓她吃到那枚餃子的。
她起身往正廳去,想先尋紀妄說句話。
行至廊下,卻聽見紀家小妹的聲音從暖閣里飄出來,脆生生的:“哥,今年的餃子得包多一些。去年喬盞月差點把一鍋都吃了,要是今年她再這么找,吃完了都沒見著那銅錢,可不就露餡了?”
喬盞月的腳釘在原地。
隨即是紀妄的聲音,帶著笑意:“是啊,她為了嫁進來,也是夠拼的。”
紀小妹嗤嗤地笑:“哥,她要是知道,你早答應了玉玲姐,要給她一個孩子才肯娶喬盞月,會不會哭死?”
廊下的風灌進喬盞月的領口,冷得她打了個寒噤。
喬玉玲。她那庶出的妹妹,自小搶她的絹花、搶她的衣裳、搶父親的寵愛。唯一沒搶成的,便是紀妄。
那年喬玉玲堵著紀妄表白,紀妄只淡淡道:“我是你**。”轉頭便將自己的同窗好友說給了她。
喬盞月當時還感動了許久。
后來那同窗死了,紀妄便時常接濟喬玉玲,她也只當是憐她寡居。
卻原來……
“玉玲喜歡了我這么多年,如今她沒了依靠,想找我生個孩子,往后好有個念想。”紀妄的聲音不疾不徐,“她那樣求我,我如何拒絕?”
紀小妹笑問:“可要是喬盞月知道了,鬧起來呢?”
紀妄頓了一頓,語氣里帶著三分憐憫、七分篤定:“為了等我,她今年都二十一了。除了我,還能嫁誰?”
喬盞月倚著廊柱,忽然想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望了望正廳里透出的暖光。
如遭雷擊。
幾乎快要站不穩。
她白著一張臉,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她一直以為,沒能吃到帶銅錢的餃子是她命數不好。
哪曾想,原來紀妄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讓她吃到。
她難以相信,愛了這么久,等了這么久的男人。
竟然親口說出,要給她妹妹一個孩子。
喬盞月心口豁開了一道口子。
耳邊所有的嘈雜都聽不見了。
她渾渾噩噩地走著,背后忽然傳來熟悉的叫喚:“盞月——”
紀妄走過來:“你來了怎么沒去找我?”
喬盞月沒說話,原本清亮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層水霧。
紀妄毫無所覺,眼神飄忽:“你來找我有事兒嗎?”
喬盞月抿抿唇,從袖中摸出個護腕:“上次落我那兒了,給你送來。”
紀妄漫不經心地接過:“這還要特意跑一趟,你也不嫌累?!?br>
他嘴上在說話,眼睛卻沒有落在喬盞月身上。
而是時不時就往垂花門方向瞟。
喬盞月輕聲問:“有客要來嗎?”
紀妄臉上露出笑:“嗯,玉玲待會兒要過來用飯?!?br>
說完,又順帶問了喬盞月:“你要不要也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