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進廠，失業，再進廠，再失業，眼下在一家私人小廠做電焊，一個月四千多，五險沒有，一金也沒有。

嫂子周萍是隔壁村的，嫁過來十幾年，一直在家，沒出去工作過。但她嘴甜，會來事，逢年過節給我媽買件幾十塊的衣裳，我媽能念叨半年。我給我媽買一千來塊的羽絨服，我媽說“這顏色太艷了穿不出去”，然后疊起來放進柜子里。

去年過年回家，我看見那件羽絨服讓周萍穿上了。

我媽說：“你嫂子天天得去學校接送孩子，天冷，我借她穿穿。”

我沒吭聲。

大年初六我回省城，在車上給我媽打電話：“那羽絨服嫂子要是喜歡就給她吧。”

我媽說：“行，反正我也不怎么穿。”

我始終沒告訴媽，那件羽絨服我挑了兩個禮拜，看了幾十家店，就因為她說過想要件亮色的。

我心里一直堵得慌。我拼命工作攢錢，就是想證明——我雖然是閨女，但我不比哥差，我也能讓媽過上好日子。

可在我媽眼里，永遠只看得到我哥——

“你哥工作累，你幫襯著點。”

“你嫂子不容易，你別跟她計較。”

“畢竟我老了還得靠你哥，你一個閨女家，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我是“別人家的人”。

這句話我聽了三十年。每聽到一次，心里就像被小刀劃一下。每次的傷口不深，出血不多，但經年累月地劃，那片肉也早就爛了。

有一次，我實在沒忍住，問媽：“我不是你親閨女嗎？我為啥是別人家的人？”

媽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訕訕的，然后擺擺手：“你這孩子！閨女和兒子哪能一樣？”

從那以后，我就不問了。

但我永遠記住了那一刻。

在媽愣住的那幾秒里，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答案——在她心里，我確實不是“自己家的人”。我早晚是“嫁出去的姑娘，是潑出去的水”。

這個事實，我不敢多想。一想，心就疼得厲害。
03
手術持續了四個小時。

這四個小時里，嫂子把手機電量從滿格刷到了自動關機。中間她去了一趟樓梯間接電話，回來的時候眼圈紅紅的。我還以為她是在擔心媽，正想安慰兩句，就聽見她小聲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