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了
九等地府
李興的意識像一艘沉船，緩緩從漆黑的海底上浮。
第一個感覺是冷。
不是皮膚接觸冷空氣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屬于死物的陰寒。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張椅子上，人體工學的設計完美貼合著他的身體，卻帶不走一絲一毫的暖意。
頭頂的LED燈是慘白色的，光線均勻地灑在毫無生氣的灰色天花板上，沒有陰影，也沒有層次。
他面前是一張L型辦公桌，桌面上只有一臺顯示器。
屏幕是黑的，中央只有一個古樸的“命”字，像一枚烙印。
旁邊是一個文件夾，文件名是“未處理-李興-卷宗A-734”。
桌角的文件架上塞滿了宣紙案卷，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寫著“姓名：李興”，還有一行暗紅色的批注，像是干涸的血跡：“陽壽未盡，錯拘。
待核。”
他抬起頭。
這是一個巨大的開放式辦公室，三面是半透明的玉石隔板，能模糊地看到外面。
外面是無數個一模一樣的格子間，一排排延伸至視線的盡頭，望不見邊際。
每個格子里都坐著一個穿灰色襯衫的人影，他們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移動，整個空間里只有“嗒嗒嗒”的、永不停歇的敲擊聲。
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的刺鼻、陳年紙張的霉味和一種更深層的、屬于腐朽的氣息。
天花板的通風口正對著他吹下16攝氏度的恒定氣流，精準地帶走他身體里殘存的最后一點熱量。
遠處的墻壁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紅色的數字無聲地跳動著：“今日待審魂魄：1,274,591例平均處理時長：0.73秒/例輪回司KPI達成率：98.7%”屏幕下方，一行隸書靜靜地懸浮著：“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功過無差，毫厘必究。”
一個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沉穩，平首，不帶任何情緒。
“李興，歡迎來到輪回司。”
李興猛地回頭。
一個男人站在那里，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面容古井無波，仿佛一塊被歲月打磨光滑的石頭。
他約莫西十歲，眼神像沉淀了千年的深潭，沒有光，也沒有波瀾。
他胸前別著一枚銀質徽章，上面刻著一個“司”字，周圍環繞著九道細密的紋路。
“我是你的首屬上司，輪回司三科經理，你可以叫我陳經理。”
男人的語調像在宣讀一份文件，“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卷宗上寫著‘陽壽未盡，錯拘’。
按流程，我們需要核對你的生平記錄，確認是系統故障還是人為疏忽。”
陳經理從文件架上抽出那份屬于李興的卷宗，宣紙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翻開，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
“記錄顯示，你死于一場居民樓火災。
起火點在你樓下三樓，火勢迅速蔓延。
你沒有選擇第一時間逃生，而是沖上了五樓，救出了一個被困的小女孩。
你將她推出窗外，自己卻被墜落的橫梁砸中，當場身亡。”
濃煙，熱浪，小女孩的哭聲，還有那根燃燒著砸下來的房梁。
李興的腦海里，那天的畫面瞬間清晰起來。
原來，這就是他的結局。
“舍己為人，功德不小。”
陳經理合上卷宗，語氣里聽不出是贊賞還是單純的陳述，“按地府等級劃分，你的行為足以讓你死后升入三等民，享受福報。
地府分九個階級，你屬于第三等。”
陳經理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在李興臉上。
“你的靈魂很干凈。”
他沉吟片刻，那雙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探究的意味，“李興，你祖上可有什么特殊人物？
或者，你生前是否接觸過什么古董、玉佩之類的東西？”
李興搖頭。
父母是普通工人，祖上再無顯赫人物，他自己，只是一個在城市里討生活的上班族。
陳經理見他不似作偽，便不再追問。
他將卷宗放回文件架，手指在“李”字上停頓了半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
“好了，情況我基本了解了。
你先在這里待著，等我們完成內部核查。
在此期間，你就是我科的一名‘實習審核員’，需要學習地府的基本律法和輪回司的工作流程。
記住，在這里，遵守規則比什么都重要。”
話音落下，陳經理轉身，灰色中山裝的衣角在冷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格子間的盡頭。
李興感到褲袋一沉。
他伸手探入，指尖觸到三件物品。
他將它們依次掏出，鋪在冰冷的桌面上。
第一張是***。
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
正面是他的照片，表情嚴肅，**是輪回司的徽記——一個由九道光環環繞的“命”字。
姓名：李興。
性別：男。
年齡：按陽壽計。
“等級”一欄，赫然印著一個淡紅色的“三”字。
第二張是工作證。
深黑色的底，燙金的邊，上面寫著“輪回司三科實習審核員”。
背面是他的職責范圍：“協助審核靈魂卷宗，記錄輪回軌跡，維持秩序。
無審判權。”
最后是一張紙條，普通的黃裱紙，上面用朱砂寫著幾行小字，筆鋒凌厲，力透紙背：“李興：三等地府身份己激活，權限受限。
如果可以請不要逗留在三等民階層，如果你相信我，那么請到輪回司樓下的圖書館等我，我可以幫你快速提升階層。
還有警告！
安分守己！
任何人跟你提到地府三大家族，千萬不要相信一句話。
他們分別是李，王，謝。
——一個知道真相的人”李興盯著紙條，手指不住地顫抖。
他再次看向***和工作證上那個淡紅色的“三”字，它像一塊烙鐵，燙著他的眼睛。
他將三樣物品收好，尤其是那張紙條，必須盡快銷毀。
李興轉過身，面向工位。
桌上的顯示器，邊框上嵌著一顆真正的眼球。
那渾濁的瞳孔毫無征兆地轉動，鎖定了李興的面孔。
眼球微微顫動了一下，屏幕隨即亮起，古樸的“命”字圖標在中央緩緩旋轉，系統啟動完成。
這一天，陳經理來找過他一次，讓他去領輪回補貼。
李興知道了，他的全名叫陳亙，是五等民。
第一個感覺是冷。
不是皮膚接觸冷空氣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屬于死物的陰寒。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張椅子上，人體工學的設計完美貼合著他的身體，卻帶不走一絲一毫的暖意。
頭頂的LED燈是慘白色的，光線均勻地灑在毫無生氣的灰色天花板上，沒有陰影，也沒有層次。
他面前是一張L型辦公桌，桌面上只有一臺顯示器。
屏幕是黑的，中央只有一個古樸的“命”字，像一枚烙印。
旁邊是一個文件夾，文件名是“未處理-李興-卷宗A-734”。
桌角的文件架上塞滿了宣紙案卷，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寫著“姓名：李興”，還有一行暗紅色的批注，像是干涸的血跡：“陽壽未盡，錯拘。
待核。”
他抬起頭。
這是一個巨大的開放式辦公室，三面是半透明的玉石隔板，能模糊地看到外面。
外面是無數個一模一樣的格子間，一排排延伸至視線的盡頭，望不見邊際。
每個格子里都坐著一個穿灰色襯衫的人影，他們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移動，整個空間里只有“嗒嗒嗒”的、永不停歇的敲擊聲。
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的刺鼻、陳年紙張的霉味和一種更深層的、屬于腐朽的氣息。
天花板的通風口正對著他吹下16攝氏度的恒定氣流，精準地帶走他身體里殘存的最后一點熱量。
遠處的墻壁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紅色的數字無聲地跳動著：“今日待審魂魄：1,274,591例平均處理時長：0.73秒/例輪回司KPI達成率：98.7%”屏幕下方，一行隸書靜靜地懸浮著：“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功過無差，毫厘必究。”
一個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沉穩，平首，不帶任何情緒。
“李興，歡迎來到輪回司。”
李興猛地回頭。
一個男人站在那里，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面容古井無波，仿佛一塊被歲月打磨光滑的石頭。
他約莫西十歲，眼神像沉淀了千年的深潭，沒有光，也沒有波瀾。
他胸前別著一枚銀質徽章，上面刻著一個“司”字，周圍環繞著九道細密的紋路。
“我是你的首屬上司，輪回司三科經理，你可以叫我陳經理。”
男人的語調像在宣讀一份文件，“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卷宗上寫著‘陽壽未盡，錯拘’。
按流程，我們需要核對你的生平記錄，確認是系統故障還是人為疏忽。”
陳經理從文件架上抽出那份屬于李興的卷宗，宣紙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翻開，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
“記錄顯示，你死于一場居民樓火災。
起火點在你樓下三樓，火勢迅速蔓延。
你沒有選擇第一時間逃生，而是沖上了五樓，救出了一個被困的小女孩。
你將她推出窗外，自己卻被墜落的橫梁砸中，當場身亡。”
濃煙，熱浪，小女孩的哭聲，還有那根燃燒著砸下來的房梁。
李興的腦海里，那天的畫面瞬間清晰起來。
原來，這就是他的結局。
“舍己為人，功德不小。”
陳經理合上卷宗，語氣里聽不出是贊賞還是單純的陳述，“按地府等級劃分，你的行為足以讓你死后升入三等民，享受福報。
地府分九個階級，你屬于第三等。”
陳經理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在李興臉上。
“你的靈魂很干凈。”
他沉吟片刻，那雙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探究的意味，“李興，你祖上可有什么特殊人物？
或者，你生前是否接觸過什么古董、玉佩之類的東西？”
李興搖頭。
父母是普通工人，祖上再無顯赫人物，他自己，只是一個在城市里討生活的上班族。
陳經理見他不似作偽，便不再追問。
他將卷宗放回文件架，手指在“李”字上停頓了半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
“好了，情況我基本了解了。
你先在這里待著，等我們完成內部核查。
在此期間，你就是我科的一名‘實習審核員’，需要學習地府的基本律法和輪回司的工作流程。
記住，在這里，遵守規則比什么都重要。”
話音落下，陳經理轉身，灰色中山裝的衣角在冷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格子間的盡頭。
李興感到褲袋一沉。
他伸手探入，指尖觸到三件物品。
他將它們依次掏出，鋪在冰冷的桌面上。
第一張是***。
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
正面是他的照片，表情嚴肅，**是輪回司的徽記——一個由九道光環環繞的“命”字。
姓名：李興。
性別：男。
年齡：按陽壽計。
“等級”一欄，赫然印著一個淡紅色的“三”字。
第二張是工作證。
深黑色的底，燙金的邊，上面寫著“輪回司三科實習審核員”。
背面是他的職責范圍：“協助審核靈魂卷宗，記錄輪回軌跡，維持秩序。
無審判權。”
最后是一張紙條，普通的黃裱紙，上面用朱砂寫著幾行小字，筆鋒凌厲，力透紙背：“李興：三等地府身份己激活，權限受限。
如果可以請不要逗留在三等民階層，如果你相信我，那么請到輪回司樓下的圖書館等我，我可以幫你快速提升階層。
還有警告！
安分守己！
任何人跟你提到地府三大家族，千萬不要相信一句話。
他們分別是李，王，謝。
——一個知道真相的人”李興盯著紙條，手指不住地顫抖。
他再次看向***和工作證上那個淡紅色的“三”字，它像一塊烙鐵，燙著他的眼睛。
他將三樣物品收好，尤其是那張紙條，必須盡快銷毀。
李興轉過身，面向工位。
桌上的顯示器，邊框上嵌著一顆真正的眼球。
那渾濁的瞳孔毫無征兆地轉動，鎖定了李興的面孔。
眼球微微顫動了一下，屏幕隨即亮起，古樸的“命”字圖標在中央緩緩旋轉，系統啟動完成。
這一天，陳經理來找過他一次，讓他去領輪回補貼。
李興知道了，他的全名叫陳亙，是五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