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老宅。母親站在門檻里，沒出來。香燭的氣味從堂屋飄出來，混著清晨的山霧，把“守藝傳心”那塊匾蒙得模糊不清。

我們沿著山道向北走。秦嶺在晨霧里一層一層退開，像翻不完的書頁。

走了一個時辰，父親忽然開口：“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說：“怕。”

他點頭，沒說別的。

又走了一陣，我又問：“爹，你第一次上陣的時候，怕不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然后他說：“怕。怕你爺爺死在我前頭。”

我扭頭看他。他望著前方，臉上看不出什么。

“后來呢？”我問。

“后來他死了。”父親說，“死在我前頭。”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馬蹄聲在山道上一聲一聲響著。

“所以你不用怕，”父親說，“怕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你只要記住一件事。”

“什么？”

他勒住馬，轉頭看我。那雙眼睛還是像山里的老石頭，但此刻里面有一點光。

“你守的是什么。”

他沒等我回答，一夾馬腹，向前走去。

我愣了一會兒，然后跟上去。山道越來越陡，霧散了，黃河在不遠處閃著光。

我知道，那邊有人在等我。不是敵人，是父親二十年前埋下的兄弟，是那些把命留在城墻上的人，是將來會和我并肩的陌生面孔。

劍在馬鞍邊晃著，很重。

但我沒再怕。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一趟我要見的不是父親埋在黃河邊的兄弟，是我這輩子躲不開的生死劫，是注定要替我爹擋的那支箭。

2 初守邊關

我們抵達邊關那天下午，天陰著，黃河在谷底悶悶地吼。

城墻比我想的矮，土夯的，長滿了野草。墻上有幾十個人，甲胄不全，兵器也雜，看見父親來了，都站起來叫“將軍”。父親點點頭，帶著我上了城墻。

站在城墻上往下看，谷地對岸有煙升起。

“那是他們的營。”父親指著煙說，“今天只是試探，明天才會真打。”

我沒說話。風從谷底卷上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一股我說不清的味道。后來我知道，那是血滲進土里之后，被太陽曬出來的味。

父親在城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