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斷電后的第七天，我那臺早就沒電的舊手機突然亮了。
屏幕上只有一條短信。
`別讓18樓的孕婦進電梯，她不是活人。`
發(fā)信人那一欄，顯示的是我自己的號碼。
我盯著那行字，后背一寸寸發(fā)涼。因為就在半分鐘前，18樓那個姓周的孕婦才敲過我的門，說她肚子疼，想讓我?guī)聵钦裔t(yī)生。
而我的手機，明明在斷電第一天就徹底黑屏了。
我叫程嶼，三十四歲，斷電前是城南一片老住宅區(qū)的物業(yè)維修工。平時修修水管、換換樓道燈、清理電表箱，業(yè)主眼里我這種人屬于“有事時得找，平時看見了又像沒看見”的那類。工資不高，工作也不體面，唯一的好處是我對這幾棟樓熟得很。哪層水表老化，哪道防火門關不上，哪部電梯最近老跳閘，整片小區(qū)只有我心里有數。
災變來的時候，我正好在值夜班。
事情起得很突然，先是全城大停電。不是哪片街區(qū)跳閘那種，是從主城區(qū)一路黑到郊區(qū)，連對岸化工園區(qū)的警示燈都滅了。半小時后，所有基站跟著斷，手機信號從兩格掉到零。再后來，備用電、發(fā)電車、應急廣播一個都沒撐起來，仿佛整座城同時被人從根上掐斷了電和網。
頭兩天大家還只是慌。
第三天開始，慌就變成了亂。超市空了，水廠停了，醫(yī)院只剩最核心區(qū)域有柴油機撐著，街上偶爾能聽見救護車響，卻越來越少。**天晚上，外頭開始傳第一波消息，說城北幾條街整條整條地“靜了”，不是停電的靜，是一個人都沒了的靜。再后來，有人說晚上不能隨便開門，因為門外來敲門的，不一定還是白天那個鄰居。
這種話放以前，我聽都懶得聽。
可斷電以后，城市開始一層層剝皮，很多平時看著絕不可能發(fā)生的事，也就慢慢變得像真的了。
我住的小區(qū)一共四棟高層，兩棟板樓，兩棟塔樓，物業(yè)辦公室在南門邊上。斷電第一晚，備用發(fā)電機只撐了兩個小時，后面徹底歇火。第五天時，樓里能動的人基本都集中到了二號樓，因為二號樓地下室有一間設備房，墻厚，門也結實，還能靠樓頂儲水箱勉強往下放一點生活水。
斷電第七天，我們樓里還剩三十七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