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里開了十年小賣部，自費拉了條電話線，讓全村能和外界聯系。
每次通話收一塊錢，鄉親們感激涕零，把我當恩人。
直到二狗從城里回來，到處嚷嚷：“城里才五毛！老陳這是欺負咱們山里人！”
一夜之間，我成了全村公敵。
我一怒之下剪了電話線。
十天后，村長帶著全村人跪在我門口。
我叼著煙，慢悠悠告訴他們：
“電話可以接，但漲價了，以后一塊五。”
……
（一）
我叫陳滿倉，在碾子溝村開了十年小賣部。
碾子溝這地方，說好聽點叫山清水秀，說難聽點叫鳥不**。從縣城坐三輪車到鎮上是十五里，從鎮上往溝里走還得二十里山路。外頭的人不知道，這二十里能把人的腿走斷。
九九年那會兒，我托人從縣城扛回來一臺十四寸的長虹電視，又在門口立了根竹竿，頂上綁個天線鍋。每天晚上，小賣部門口就跟趕集似的，男女老少搬著板凳來看《還珠格格》。小燕子哭，他們也哭；小燕子笑，他們也笑。
可電視歸電視，有一件事我始終放心上。
村里沒電話。
誰家有個急事，要往鎮上跑，往縣城跑。那年頭外出打工的人多，廣東、**、上海，一年到頭回不來一趟。家里老人想孩子了，只能等過年。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連個信兒都遞不出去。
九七年冬天，村東頭的王老**死了。她兒子在溫州鞋廠，電報拍到廠里，等人趕回來，墳頭上的土都干了。王老**入殮那天，我看著她兒子跪在棺材前面，把腦門磕得砰砰響。
那聲音，我這輩子忘不了。
所以九九年開春，我干了件事。
我揣著三萬二千塊錢，去了縣郵電局。
三萬二是我攢了八年的家底。開小賣部賣鹽賣火柴賣散酒，一毛兩毛地攢，攢了八年。
我跟郵電局的人說，我要拉條電話線，進碾子溝。
人家拿眼翻我：“你知道從鎮上到你們村多少里？”
“二十里。”
“二十里山路，電線桿子得立多少根？光材料費就得兩萬。還有初裝費，三千八。這還沒算人工。”
我說我懂，我錢帶來了。
那人愣了半天，把我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最后問了一句話：
“你圖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