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的地鐵站
第一節
23:47。
林晚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指尖在電梯按鈕上停頓了一秒。
今晚是連續加班的第十一天。工位旁邊的外賣盒堆成了小山，咖啡漬在鼠標墊上暈開一片深褐色，像某種干涸的痕跡。她揉了揉眼睛，鏡子里映出一張疲憊的臉——黑眼圈比昨天又深了一度，眼底的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
電梯門打開，空無一人。
她走進電梯，數字從18樓一層層往下跳。17、16、15……每一層的指示燈熄滅時，都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電梯壁是不銹鋼的，映出她模糊的影子——輪廓還在，五官卻看不清。
她想起小時候照哈哈鏡，媽媽說她像個被拉長的面條人。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媽媽現在在老家，每周打一次電話，問有沒有男朋友，問什么時候結婚，問工資夠不夠花。林晚每次都敷衍過去，掛了電話繼續加班。
電梯抵達一層。
門打開，冷風灌進來。十月底的深夜，寫字樓大廳空蕩蕩的，保安趴在值班臺上睡著了，手機屏幕還亮著，播放某個短視頻的循環笑聲。
林晚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地鐵站離公司六百米。她走過那條走了三年的路——便利店、水果攤、房產中介門店。水果攤已經收攤了，卷簾門上貼著一張A4紙：“店主回鄉，暫停營業三天”。房產中介的櫥窗里還亮著燈，貼著幾十套房源信息，最便宜的一套月租八千五，是她半個月工資。
地鐵口到了。
刷卡進站，下樓梯。末班地鐵的人比她想象的多——有五六個。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靠在柱子上打瞌睡，領帶松了，襯衫皺巴巴的。一個中年女人提著菜籃，籃子里裝著半顆白菜和兩根蔥，菜葉蔫了。兩個穿校服的高中生靠在一起看手機，屏幕上是某個游戲的界面。
林晚在長椅上坐下，掏出手機刷短視頻。
第一條：某明星**。第二條：某網紅整容失敗。第三條：免費領咖啡，掃碼下載APP即可。
她盯著第三條看了三秒。
免費領咖啡。寫字樓下的便利店，一杯美式十八塊。她這周已經花了一百多塊在咖啡上。
二維碼占據了半個屏幕，黑色的，像一個小小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