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落舊檐

臘月廿八的雪，是卯時初刻落下來的。

先是米粒大的雪子，敲在青瓦上叮當作響，像誰在檐下輕叩銅鈴。沒過半個時辰，雪子便化作鵝毛，洋洋灑灑地覆了下來，把青水鎮的青石板路、白墻黛瓦，還有鎮口那棵老槐樹，都裹進了一片蒼茫里。

林見鹿坐在“望春堂”的柜臺后，指尖摩挲著一枚溫潤的和田玉平安扣。扣上刻著纏枝蓮紋，邊角被歲月磨得光滑，是祖母留下的物件。柜臺外的玻璃窗上凝著一層白霜，她用手指劃了個“春”字，剛寫完，便被窗外涌進來的寒氣糊成了一團白霧。

“見鹿，添把火！”

后院傳來祖母的聲音，帶著點中氣不足的沙啞。林見鹿應了一聲，把平安扣揣進棉襖內兜，起身去抱柴。

望春堂是青水鎮唯一的中藥鋪，開了三代。從林見鹿的曾祖父算起，到她這里，正好是***傳人。只是如今鎮上的年輕**多外出打工，剩下的老弱婦孺，有個頭疼腦熱要么去鎮衛生院，要么直接吃西藥，望春堂的生意，早已不復當年的熱鬧。

灶臺在藥房西側，大鐵鍋里煮著臘八粥，紅棗、桂圓、蓮子、糯米的甜香混著草藥的清苦，在屋子里繞來繞去。祖母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手里攥著一根竹針，正在給林見鹿織圍巾。毛線是深灰色的，織到一半，針腳卻有些亂了。

“奶奶，您歇會兒，我來織。”林見鹿把柴添進灶膛，火苗“騰”地竄起來，照亮了祖母鬢角的霜白。

祖母擺擺手，把竹針往回倒了兩針，慢悠悠地說：“今年是丙午馬年，你二十五了，虛歲都二十六了。老話講，‘馬踏春風步步高’，奶奶盼著你今年能有個好著落。”

林見鹿蹲下身，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松枝，笑著岔開話題：“您先盼著這雪別把老槐樹壓折了吧。鎮口那棵樹，可是青水鎮的老壽星。”

祖母嗔了她一眼，卻還是順著她的話頭看向外頭：“那樹命硬，光緒年間的大雪都扛過來了，還怕這點雪？倒是你，三年前從城里回來，說要守著望春堂，守著我這個老太婆，這一守，就是三年。”

這話，祖母已經說了無數遍。

三年前，林見鹿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