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娶我的那天，城中下了很大的雪。
他掀開蓋頭，叫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我裝作沒有聽見，一裝就是三年。
后來我真的死了，死在他為她準備的婚房里。
他終于哭了，跪在雪地里喊我的名字。
可我已經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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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紅燭

永安十四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沈昭寧坐在婚床上，聽外面的鞭炮聲一陣一陣地響。那是迎親的隊伍回來了，她等的那個人，終于來娶她了。

紅燭燃了快兩個時辰，燭淚順著燭身淌下來，在燭臺上積了一灘。她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著那些燭淚，心里想，這大約就是她自己了——燃盡了，也就流干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沈昭寧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

他在她面前站定。

沈昭寧透過蓋頭下方的那點縫隙，看見他玄色的靴子，靴邊上沾著一點雪，還沒來得及化。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娶你嗎？”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平靜，沒有新婚之夜該有的溫情，也沒有任何期待。就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沈昭寧的喉嚨動了動。

“知道。”她說。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就好。”

他伸手，挑起了她的蓋頭。

紅綢滑落，沈昭寧抬起頭，對上了那雙她看了三年、想了三年、念了三年的眼睛。

陸止安生得很好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個人透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此刻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波瀾，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他的新娘。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然后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窗欞上，一瞬就化了。

可沈昭寧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

“你長得，確實有三分像她。”

沈昭寧垂下了眼睛。

她早該知道的。

從三年前他在街上攔住她的那一刻，她就該知道的。

那時她不過是個尋常人家的女兒，父親是個教書先生，母親早亡，日子過得清貧卻也自在。她每天穿過那條街去給人家繡坊送繡品，從沒想過會遇見什么了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