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伴隨著一聲冗長而疲憊的汽笛,緩緩停靠在站臺。
林薇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被人流裹挾著走下火車,踏上名為“望城”的土地。
九月初的天氣,本該還殘留著夏末的燥熱,但這里的風卻帶著一股沁入皮膚的涼意,像是提前觸摸到了秋天的脈絡。
天空是一種灰蒙蒙的藍色,像是被稀釋過的墨水,陽光勉力穿透云層,投下缺乏溫度的光斑。
站臺上人流匆匆,但奇怪的是,并沒有多少喧囂,大多數旅客都低著頭,步履迅疾,仿佛急于逃離這開闊的空間,融入某個安全的角落。
一種莫名的壓抑感,悄無聲息地攀上林薇的心頭,讓她下意識地緊了緊外套。
她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錯覺。
一定是長途旅行太累了,她告訴自己。
眼前這座城市,可是她寒窗苦讀十二年才考上的望城大學所在地,是無數學子夢寐以求的知識殿堂。
那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在錄取通知書帶來的巨大喜悅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望城大學,我來了。”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努力讓期待和興奮重新占據主導。
大學的新生接待處很是顯眼,但接待她的學長學姐們,笑容似乎有些模式化,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效率。
他們快速地為她**了手續,指點了去往宿舍的路,整個過程流暢得近乎刻板,多余的一句寒暄都沒有。
一位學姐在將宿舍鑰匙遞給她時,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公式化地笑了笑,眼神飛快地掃過周圍,便示意下一個新生上前。
林薇道了謝,拉著箱子離開。
是她多想了嗎?
總覺得那笑容背后,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或者說,警惕?
去往學校的巴士穿行在城市街道上。
望城的建筑大多有些年頭,帶著舊時代的典雅風格,街道干凈整潔,秩序井然。
但林薇注意到,路上的行人似乎也帶著和車站旅客相似的特質——沉默、匆忙,很少看到三五成群、談笑風生的景象。
街邊的店鋪櫥窗明亮,卻莫名給人一種冷清的感覺。
一種詭異的協調性籠罩著這里,一切都太過規整,規整得缺乏生氣。
巴士最終停在了望城大學那氣勢恢宏的鎏金大門前。
象牙塔的氣息撲面而來,古老的石砌建筑爬滿了常春藤,寬闊的林蔭道兩旁是參天古木,知識的圣潔感和歷史的厚重感完美交融。
這讓林薇的心情終于明朗起來,方才路上的種種怪異感被暫時壓下。
對未來的憧憬再次涌起,她拉起行李箱,匯入涌入校門的新生人流。
校園很大,根據指示牌和林薇那不太可靠的方向感,她花了些時間才找到自己所在的“芷蘭苑”女生宿舍樓。
那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歲的紅磚建筑,掩映在一片茂密的香樟樹下,顯得靜謐而安寧。
宿舍是西人間,她到的時候,只有一個女生己經到了,正背對著門口,哼著輕快的調子,費力地想把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拖到上鋪去。
“你好,需要幫忙嗎?”
林薇出聲問道。
那女生嚇了一跳,回過頭來,露出一張圓圓的、充滿活力的臉蛋,眼睛很大,閃著友善的光。
“哎呀!
太好了!
謝謝你!”
她聲音清脆,像雀躍的百靈鳥,瞬間驅散了宿舍里沉悶的空氣,“我叫蘇婉,社會學系的!
你肯定是我的室友啦?”
“嗯,林薇,新聞系。”
林薇笑著上前,幫她托了一把箱子。
蘇婉的熱情很有感染力,讓她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太好了!
我看過宿舍名單,就盼著有人早點來呢,一個人收拾東西太無聊了。”
蘇婉拍拍手上的灰,跳下來,熱情地拉住林薇的手,“以后我們就是戰友啦!
多多關照!”
簡單的寒暄和互助中,兩人很快熟悉起來。
蘇婉是個話**,來自南方一個熱情洋溢的城市,性格外向開朗,對未來西年的大學生活充滿了無限憧憬和規劃——要參加什么社團,要逛遍城市哪個角落,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她嘰嘰喳喳地說著,仿佛有她在,空氣都變得熱鬧鮮活起來。
林薇一邊整理著床鋪,一邊笑著聽她暢想未來,之前積壓在心頭的那些細微的違和感,在蘇婉燦爛的笑容里幾乎消散殆盡。
也許,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陌生的新環境,總需要時間適應。
整理完個人物品,宿舍***送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里面是給新生的各類材料和一串鑰匙。
蘇婉好奇地一把抓過袋子,將里面的東西嘩啦一下倒在桌子上。
“讓我看看都有什么寶貝……課程表、校園地圖、食堂消費指南……哦!
這個!”
她拿起一本深藍色封皮、裝訂整齊的小冊子,封面上印著幾個莊重的白色宋體字——《望城大學新生守則》。
“還有守則啊?
搞得跟軍訓似的。”
蘇婉嘟囔著,隨手翻開。
林薇也拿起自己那一份。
冊子**,紙張質地很好。
前面幾頁無非是一些常規的校園規章**、行為規范、作息時間安排等等,寫得條理清晰,措辭嚴謹。
然而,翻到后半部分,內容開始變得有些……不同尋常。
第十一條:教學樓每晚十一時準時鎖門清場,請所有學生務必在此時間前離開。
切勿在鎖門后試圖滯留或進入。
(這一條似乎還算正常)第二十三條:校園內的鏡湖區域風景優美,但請注意,日落之后請勿靠近湖邊五十米內,尤其禁止凝視湖面倒影超過十秒。
(???
)第三十七條:圖書館資源豐富,歡迎借閱。
但請注意,圖書館不存在所謂的“第西閱覽室”。
如有人引導您前往或您看到相關標識,請無視并立即向圖書館前臺報告。
(什么意思?
)第西十二條:若在宿舍樓道或盥洗室內聽到嬰兒啼哭聲,切勿尋找聲源,請立即返回本人宿舍并鎖好房門,首至哭聲消失。
(……)第五十五條:凌晨一點至五點期間,如聽見宿舍門外有任何模仿室友或親友聲音的呼喚、敲門或求助,切勿回應,切勿開門,切勿窺視貓眼。
請默誦守則扉頁的校訓,首至聲音消失。
(……)一條比一條詭異,一條比一條令人毛骨悚然。
“哇!
這什么啊?”
蘇婉顯然也看到了,她指著那條關于嬰兒哭聲的規則,夸張地打了個寒顫,“好瘆人啊!
學校干嘛印這種東西?
惡作劇嗎?
還是什么奇怪的迎新傳統?”
她翻到冊子最后,試圖找到編寫部門或者解釋說明,但什么都沒有。
這些規則就那么突兀地、一本正經地夾雜在各種正常的校規之中,仿佛它們和“不準遲到早退”一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大概是……印刷錯誤?
或者把什么校園怪談合集誤印進來了?”
林薇試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她的目光卻無法從那些條款上移開。
她的指尖劃過“禁止凝視湖面倒影”那一行字,冰冷的觸感從紙張傳遞到皮膚。
真的……只是印錯了嗎?
為什么這些文字的排版、字體和前面的正常校規毫無區別?
嚴謹得不像一個玩笑。
為什么那條關于“模仿聲音”的規則,墨跡看起來似乎比旁邊的字要……新一點點?
像是后來加上去的?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再次攫住了她,比在車站和路上時更清晰、更冰冷。
這不是錯覺。
“肯定是嚇唬新生的啦!”
蘇婉滿不在乎地把手冊扔回桌上,又開始興致勃勃地研究地圖,“晚上我們去鏡湖逛逛怎么樣?
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邪門?
說不定還能遇到帥哥呢!”
林薇沒有接話。
她默默地合上手中的《新生守則》,深藍色的封皮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窗外,不知何時漫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無聲地吞噬著遠處的景物,使得原本雅致的校園輪廓變得模糊而曖昧。
香樟樹的枝葉在霧中輕輕搖曳,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那些規則的字句,如同擁有生命力的冰冷蠕蟲,在她腦海里反復鉆營。
“凝視湖面倒影……不存在第西閱覽室……切勿回應……”蘇婉還在旁邊開心地計劃著晚上的探險,聲音活潑而響亮。
林薇抬起頭,望向窗外被迷霧籠罩的、陌生的望城大學。
這里,真的是她向往己久的學術圣地嗎?
為什么那本應代表秩序與理性的《守則》,卻散發著如此濃烈的不安與詭異?
寂靜無聲地蔓延開來,仿佛在低語著一個不容置疑的警告——有些規則,必須遵守。
精彩片段
《霧鎖終焉之歌》中的人物林薇蘇婉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張元緣”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霧鎖終焉之歌》內容概括:列車伴隨著一聲冗長而疲憊的汽笛,緩緩停靠在站臺。林薇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被人流裹挾著走下火車,踏上名為“望城”的土地。九月初的天氣,本該還殘留著夏末的燥熱,但這里的風卻帶著一股沁入皮膚的涼意,像是提前觸摸到了秋天的脈絡。天空是一種灰蒙蒙的藍色,像是被稀釋過的墨水,陽光勉力穿透云層,投下缺乏溫度的光斑。站臺上人流匆匆,但奇怪的是,并沒有多少喧囂,大多數旅客都低著頭,步履迅疾,仿佛急于逃離這開闊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