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醫(yī)生的辦公室安靜得能聽到空調輸送暖風的低吟。
那聲音像是某種巨大生命體均勻的呼吸,將房間與外界車水馬龍的喧囂徹底隔絕。
午后的陽光被垂首的百葉窗切割成明暗相間的條紋,投在淺灰色的長絨地毯上,像一道等待逾越的、光與影的界限。
夏禾醫(yī)生合上手中那本米**封皮的筆記本,身體以一種訓練有素的、不帶壓迫感的角度微微前傾。
她那雙沉靜如秋湖的眼睛望向我,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首達心底的力量:“林曉墨,聽了你的這些故事,我注意到一個……重復出現(xiàn)的模式。”
她的指尖在筆記本硬殼封面上輕輕點了一下,仿佛在敲擊某個無形的開關。
“你似乎總是在每一段關系里,非常努力地,甚至可以說是全情投入地,在扮演一個角色——或許是那個勇敢無畏的追求者,或許是那個善解人意、從不索取的女友,又或許是那個包容一切、看起來什么都不計較的伴侶……”她說到這里,輕輕頓了頓,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細致地掃描著我臉上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那么現(xiàn)在,當所有這些劇本都己然落幕,舞臺的燈光逐一熄滅,那些你曾精心扮演的角色也紛紛鞠躬離場之后……”她的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像是投入靜湖的石子,等待著回響,“能告訴我,卸下所有妝扮,擦去一切油彩,那個獨自站在空曠舞臺中央,最本真、最原始的‘你’,……是誰嗎?”
我張了張嘴,那個被叫了二十八年、熟悉得如同呼吸一般的名字——“林曉墨”——本能地滾到舌尖,可它的后面,卻緊跟著一片巨大而空曠的、呼嘯著的虛無。
聲帶像是被凍住,發(fā)不出任何音節(jié)。
我是誰?
是那個在“榛果咖啡館”氤氳水汽后,偷偷仰望店長背影的女留學生?
是那個在相親市場上被貼上“體制內、宜家宜室”標簽的待價商品?
是那個在暴雨夜里,對著ATM機冰冷熒光幡然醒悟的傻瓜?
還是那個……在無數(shù)次心碎與重建后,終于被一個溫暖懷抱接住的、幸運的幸存者?
記憶的碎片如同斷了線的電影膠片,在腦海這個混亂的剪輯室里飛速倒帶,發(fā)出咔噠咔噠的噪音。
它們混雜著咖啡豆研磨的醇香、關西腔矜持而疏離的鼓勵、介紹人口中程式化的贊美、暴雨敲擊玻璃的狂響,以及指尖最后觸碰到另一片掌心時,那真實而熨帖的溫度……最終,所有喧囂的、屬于他人的色彩紛紛剝落、褪去,定格在無數(shù)個如同此刻般安靜的深夜——我獨自坐在書房,只有一盞孤燈亮著,電腦屏幕的幽藍微光映亮我一半的臉龐,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出噼里啪啦的、只屬于我自己的、未經任何人審閱與詮釋的文字。
那些從心底流淌出來的、笨拙卻真實的方塊字,比任何一段跌宕起伏的關系,都更接近我靈魂的本來面貌。
我抬起頭,努力聚焦,迎上夏醫(yī)生那包容而探尋的目光。
第一次,我沒有試圖去組織一個“正確”的、符合社會期待的、或是能讓她滿意的答案。
“我……”一個單音節(jié)詞匯,艱難地擠過狹窄的喉管,帶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啞與疲憊,“……不知道。”
空氣中彌漫著短暫的沉默,但那沉默并非真空,它被一種無聲的理解填滿。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終于做出了某個決定,繼續(xù)說道:“但我好像……開始學著……不再去看別人給的劇本,而是……自己寫字了。”
夏醫(yī)生的唇角,似乎浮現(xiàn)出一縷極淡極淡的笑意,像是鼓勵,又像是一種“終于走到這里了”的認可。
而我的視線,卻仿佛穿透了這間被精心設計得充滿安全感的診療室,飄過了七年時光的氤氳霧氣,精準地落回了那個一切故事開始的地方——京都,那條斜坡盡頭的轉角,那家名為“榛果”的、總是飄蕩著烘焙香氣與舒緩爵士樂的咖啡館。
那永不熄滅的、如同舞臺追光般的暖**燈光,曾如何照亮了我最初關于“愛”的全部想象,也如何,清晰地映出了其后,所有幻滅的軌跡與重建的藍圖。
那里,是我的第一個舞臺,也是我最后一課的開始。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愛的執(zhí)筆者》,是作者喜歡森林龍的安碧茹的小說,主角為林曉墨蘇晴。本書精彩片段:心理醫(yī)生的辦公室安靜得能聽到空調輸送暖風的低吟。那聲音像是某種巨大生命體均勻的呼吸,將房間與外界車水馬龍的喧囂徹底隔絕。午后的陽光被垂首的百葉窗切割成明暗相間的條紋,投在淺灰色的長絨地毯上,像一道等待逾越的、光與影的界限。夏禾醫(yī)生合上手中那本米黃色封皮的筆記本,身體以一種訓練有素的、不帶壓迫感的角度微微前傾。她那雙沉靜如秋湖的眼睛望向我,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首達心底的力量:“林曉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