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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浸鹿臺草

天命玄鳥,將而生商

天命玄鳥,將而生商 Y力哥哥 2026-03-08 11:12:26 懸疑推理
牧野焚,玄黃鑄紂辛三十三年,冬。

鉛灰色的云絮壓在牧野上空,像一塊浸了血的裹尸布,連風掠過枯草時都帶著鐵銹味。

姬發的聯軍大營在十里外連綿成黑色的海,旌旗上“周”字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商軍**的心尖上。

阿牧被鐵鏈鎖在陣前第三排,粗糲的木矛磨破了他掌心的繭,凍裂的傷口滲出血珠,一沾到冰冷的矛桿就結成暗紅的痂。

他左邊是同屋的老臾,右邊是剛滿十二歲的稚子,三人的脖頸都套著青銅項圈,項圈上的鐵鏈彼此纏繞,只要一人倒下,另外兩人便會被拖進馬蹄下的泥沼。

“看,鹿臺方向。”

老臾突然低低開口,枯瘦的手指指向西南。

阿牧順著望去,只見那座耗費十年建成的玉臺頂端,此刻正飄著一縷青灰色的煙——那是紂王在祭祀,用的是昨夜沒來得及運走的**頭顱。

他喉頭滾動,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

三個月前,他還是朝歌城外渭水畔的佃農,有妻有子,有三分薄田。

可紂王要擴編軍隊,官吏帶著甲士踏平了他的茅屋,妻子為了護著剛滿周歲的女兒,被矛尖挑穿了胸膛。

女兒的哭聲戛然而止時,他正被鐵鏈鎖住腳踝,像拖死狗一樣拖進了軍營。

“咚——咚——咚——”周軍的戰鼓響了,沉悶的鼓聲從地面傳到腳底,震得阿牧牙齒發顫。

他看見前排的**們開始發抖,有人尿了褲子,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腳流進結冰的泥地里,瞬間凍成了白霜。

“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周軍的前鋒動了。

黑壓壓的步兵列著方陣推進,矛尖在昏沉的天光下閃著冷光,像一片移動的荊棘叢。

而商軍這邊,監軍的甲士舉起了青銅鉞,斧刃劈在最前排一個發抖的**肩上,半邊身子瞬間濺落在地,滾燙的血濺了阿牧一臉。

“向前!

退后者死!”

監軍的嘶吼聲混著戰鼓,壓過了所有人的慘叫。

阿牧被身后的人推著向前,木矛在手里顫得像風中的蘆葦。

他看見周軍的士兵沖了過來,他們的甲胄比商軍的更精良,手里的青銅劍泛著幽藍的光。

第一個周兵沖到他面前時,阿牧甚至沒看清對方的臉,只覺得胸口一涼,木矛被對方的劍劈成兩段,斷裂的木茬扎進了他的虎口。

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下意識地抱住對方的腿,用牙齒狠狠咬了下去。

周兵痛呼一聲,劍刃貼著阿牧的頭皮劈下,削斷了他一縷頭發。

就在這時,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正中周兵的咽喉,箭羽帶著血珠,釘在了阿牧身后的土地上。

阿牧抬頭,看見商軍的戰車沖了過來。

西匹馬拉著的青銅戰車在泥地里碾出深深的轍痕,車上的貴族甲士彎弓搭箭,箭箭都射向周軍的方陣。

可周軍的人數太多了,像漲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來,商軍的戰車很快就被圍在了中間,車輪被砍斷,甲士們慘叫著從車上摔下來,瞬間被踏成了肉泥。

“敗了!

商軍敗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阿牧身后的**陣瞬間潰散。

有人想跑,卻被項圈上的鐵鏈拉住,幾個人糾纏在一起,被周軍的矛尖一個個刺穿。

老臾猛地推了阿牧一把,自己卻被一支長矛貫穿了胸膛。

“帶著……活下去……”老臾的血噴在阿牧臉上,他最后的眼神,望向了鹿臺的方向。

阿牧拖著鐵鏈,跌跌撞撞地向后跑。

他看見鹿臺的煙越來越濃,甚至能隱約看見臺上的人影——紂王穿著玉衣,站在臺頂,身邊是他的寵妃妲己。

周軍己經沖到了鹿臺下,他們舉著火把,把沾了油的麻布綁在矛尖上,點燃后拋向鹿臺的木質結構。

火很快就燒了起來,橘紅色的火焰**著玉臺的欄桿,把紂王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牧看見紂王拔出了青銅劍,自刎在了臺頂,妲己則被周軍的士兵拖了下去,她的慘叫聲被淹沒在火聲和喊殺聲里。

就在這時,一支羽箭朝阿牧射來。

他躲不開,只能閉上眼,等待死亡。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他只覺得眼前一暖,仿佛有一道光罩住了他。

他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素白道袍的人站在他面前。

那人的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著,手里拿著一把拂塵,拂塵掃過之處,射來的羽箭都斷成了兩截。

他的臉很白,眼神卻像深潭,明明站在漫天火光里,身上卻沒有沾一點煙灰。

“癡兒,此地非你葬身之所。”

那人開口,聲音很輕,卻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阿牧愣住了,他看見周軍的士兵們都停下了動作,驚恐地望著這個人。

有人舉著劍沖過來,卻在離那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住,身體瞬間結冰,碎成了粉末。

“仙……仙尊!”

有人顫抖著喊出這兩個字。

那人沒有理會,只是低頭看著阿牧,拂塵一指,阿牧脖頸上的青銅項圈“咔”地一聲斷成了兩截。

“你身負商脈,不該死于此地。”

他說,“跟我走。”

阿牧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身體一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了起來。

他回頭望去,牧野戰場上一片火海,尸橫遍野,鮮血染紅了渭水的支流,連天空都變成了暗紅色。

鹿臺的火還在燒,那座象征著大商百年基業的玉臺,正在一點點化為灰燼。

“我叫玄機子。”

素白道袍的人說,“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

阿牧望著他,淚水突然涌了出來。

他想起了妻子的臉,想起了女兒的哭聲,想起了老臾最后的眼神。

他跪在虛空中,對著玄機子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出了血。

“弟子阿牧,謝仙尊救命之恩。”

玄機子嘆了口氣,拂塵一揮,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火光中。

只留下牧野戰場上的殘垣斷壁,和那句在風中飄散的話:“此非報恩,乃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