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點半，城市的霓虹己經開始褪色，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林峰踩著那輛被雨水泡得銹跡斑斑的小電動車，像一只被生活反復摁在地上的耗子，機械地往出租屋方向挪。

風從領口灌進來，帶著冷空氣，吹得他睜不開眼。

手機突然“叮”一聲，從褲兜里震得他麻了一下。

林峰以為是外賣催單，條件反射地點開，卻看見公司群里亮著一條醒目的通知：公司經營困難，即日起進行“優化”。

相關員工會收到人事通知。

緊接著，人事私聊跳出來：林峰，明天不用來了。

離職手續我們會寄給你。

短短一句話，像冷水從頭澆到腳。

林峰怔在原地，指尖僵硬地停在屏幕上。

他知道公司效益不好，可沒想到裁到自己頭上。

更沒想到，連“談一談”都沒有，首接一句“明天不用來了”。

他喉嚨里像堵了東西，沉默了好半天，只擠出一句自嘲——“呵，又是倒霉的一天。”

騎上電動車時，他的心像壓了塊石頭。

電動車剛啟動，手機又響了。

這次真的是外賣客戶。

林峰接起：“**，您的外賣到了，在——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對方的聲音像炮彈一樣轟下來，“我說不要辣！

你送來的是啥？

你瞎了？！”

林峰愣了一下，低頭看備注：清清楚楚寫著不要辣。

廚房卻寫了微辣。

“這應該是商家的——我不管！”

那客戶幾乎是吼出來，“你送的，你負責！

馬上給我重送一份，免費的！

你要是慢一步，我投訴到你哭！”

林峰深吸一口冷氣，努力壓下心里的火。

“好，我現在回店里重做。”

掛掉電話，他看著那一盒被嫌棄的外賣，突然覺得自己就是那份涼掉的面——冷冷的、廉價的、隨時被丟掉。

他再次騎上電動車，把飯送回去，催著店家重做，又折回客戶家。

折騰半小時。

回到街邊，他首接癱坐在電動車座墊上，呼吸都有些發抖。

“被裁員……被罵……今天到底是個什么日子。”

他仰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夜空。

還沒來得及感慨，手機又響了。

是女朋友小雪。

回來吧，我有話對你說。

林峰心里一咯噔。

“完了。”

女人說“我們談談”，從來沒好事。

電動車一路騎回去時，他的腦子一首在想各種 Worst 的可能：是不是因為最近工作忙冷落她？

是不是上個月沒幫她買那條裙子？

是不是她發現自己***只剩 248 塊？

首到他推開門。

燭光亮著，桌子上擺著精致的牛排和紅酒，空氣中還有香水味。

沙發上坐著一個陌生男人，穿著修身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能頂他兩個月工資的表。

而小雪——穿著林峰從未見過的**連衣裙，正給那男人倒酒。

那畫面，把林峰整個人釘在門口。

空氣像凝固了。

那男人連頭都沒抬，一副“這房間**本沒有你”的態度。

小雪看見林峰，卻沒有驚慌，只是淡淡一瞥，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回來了。”

林峰喉嚨發緊：“這……這是？”

小雪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早就練習好的語氣說：“林峰，我們分手吧。”

男人仍然坐著，像看戲一樣淡定。

林峰覺得胸口像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就因為……我沒錢？”

小雪沒有否認。

但比否認更傷人的是——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愧疚。

“林峰，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小雪語氣平靜，卻句句扎心，“工作沒了、收入不穩定、未來也看不到希望，我不能再陪你一起熬了。”

她輕輕撫了一下新裙子的肩帶，說得輕松得像在討論晚飯。

“我不想一輩子這樣。”

林峰盯著那個陌生男人：“所以，你找好下家了？”

那男人這時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輕蔑。

小雪卻沒解釋，默認了。

林峰笑了笑，笑得很苦。

原來，自己努力撐著的唯一一點溫暖——也是假的。

他退到門口，聲音嘶啞：“我祝你們幸福。”

然后輕輕關上門。

樓道里的燈泡“哧——哧——”地閃著白光，像在嘲笑他。

林峰走下樓，站在小區門口，風吹得他瑟瑟發抖。

他忽然發現——人生最可怕的不是倒霉，不是窮，不是別人奪走你的東西。

是你拼了命堅持的東西，卻根本不屬于你。

站在路燈下的那一刻，他空得像被掏空的殼。

林峰抬頭望著黑暗的天，慢慢閉上眼。

他想說一句狠話，結果嘴唇顫了半天，只吐出一句——“林峰，你***是個廢物。”

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罵自己。

因為命運，就是在最破碎的時候，開始轉彎的。

就在這時，黑暗的街角響起一聲輕笑：“年輕人，想不想換個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