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初涌
星隕：我的敵手是救主
寒鴉礦場的夜晚，比白天更顯得死寂。
白日里礦鎬撞擊巖石的喧囂、監工粗野的呵斥、以及礦工們沉重的喘息，此刻都沉入了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
只有遠處巡天閣管事居住區零星亮著的幾盞氣死風燈，像懸在夜幕上的幾顆昏黃毒牙，冷冷地窺視著這片被榨干了血汗的土地。
辰燼背著父親，踏著坑洼不平的土路，走向礦場邊緣那片低矮、擁擠的工棚區。
每一步都踩在黏膩的泥濘里，發出“噗呲噗呲”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父親辰大山伏在他瘦削的背上，身體因疼痛而不時抽搐，壓抑的**聲像鈍刀子一樣磨著辰燼的耳膜。
那粗重的呼吸帶著血沫的腥氣，噴在辰燼的頸側，溫熱，卻讓他感到刺骨的冰涼。
他能感覺到周圍棚屋里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藏在破爛的木板和草簾后面，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對趙虎那群人跋扈的敢怒不敢言，但更多的，是一種摻雜著恐懼和疏離的窺探。
他們看到了傍晚時分發生在礦場中心的那一幕，看到了辰燼身上發生的詭異變化。
此刻的辰燼，在他們眼中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拼命干活換取微薄工錢養活病母的少年，而是變成了一個陌生的、危險的、甚至與某些不祥傳聞聯系在一起的“異類”。
原本偶爾還會在夜晚聚在一起，分食一點劣酒、咒罵幾句管事的鄰里，此刻都緊緊關上了棚屋那聊勝于無的門，連燈火都比往常熄滅得更早。
辰燼能讀懂這種沉默。
在這片掙扎求生的土地上，任何超出常理、可能引來巡天閣注意的“麻煩”，都是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
他抿緊了嘴唇，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巖石，那雙在黑夜里顯得愈發深邃的眸子，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沉默地承受著父親身體的重量，以及這無形的、來自整個環境的排斥。
終于走到了自家那間比旁邊棚屋更加低矮破敗的窩棚前。
說是門，不過是一塊用麻繩勉強系在門框上的舊草席。
辰燼側過身，用肩膀輕輕頂開草席，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父親背了進去。
棚屋里彌漫著濃郁的藥味和一種病人身上特有的衰敗氣息。
角落里用幾塊磚頭墊起的破木板上，鋪著干草和一層洗得發白的舊布，母親辰柳氏就躺在那里。
她似乎睡著了，但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蹙著，胸口隨著艱難的呼吸微弱起伏，不時發出一兩聲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瘦得脫形的臉頰在從破窗漏進的微弱月光下，泛著一種不祥的青灰色。
辰燼將父親輕輕放在母親床鋪旁的地上——那里鋪著一些干草，就是他們父子平日睡覺的地方。
他動作盡可能輕緩，但辰大山腿骨斷裂處被觸碰，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大山……是……是大山回來了嗎？”
床板上傳來母親氣若游絲的聲音，她醒了過來，掙扎著想撐起身子。
“娘，是我，阿燼。”
辰燼連忙應道，聲音刻意放得輕柔，與傍晚時分那種冰冷的語調判若兩人，“爹……爹他摔了一跤，沒事，您別擔心，躺著別動。”
他摸索著找到那個缺了口的瓦盆，從墻角水甕里舀了點渾濁的冷水，又從懷里掏出一塊還算干凈的布頭，蘸濕了，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父親額角的血跡和臉上的煤灰。
動作笨拙，卻異常專注。
辰大山借著從破窗漏進的微光，看著兒子在黑暗中忙碌的側影，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啞聲開口，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擔憂：“阿燼……傍晚……傍晚那是咋回事？
你……你咋能把趙虎的人……”辰燼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
棚屋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母親壓抑的咳嗽聲和三人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爹。”
辰燼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的茫然，“當時……當時只覺得渾身像要炸開，腦子里就一個念頭……然后，就好像有什么東西……鉆進了我身體里。”
他無法向父親描述那種感知到星辰隕落、并本能地攫取其力量的詭異體驗。
那太離奇，太超出常理，連他自己都無法確信那是否是瀕死前的幻覺。
“是……是命星的力量嗎？”
辰大山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光，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憂慮取代，“可……可咱家祖上八代都是礦工，從來沒出過覺醒者……而且，我瞅著……你那樣子，不太對勁……”尋常覺醒命星之力，無論是操控火焰、寒冰，還是強化肉身，都帶有某種鮮明的屬性特征。
但辰燼傍晚時周身那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氣息，與辰大山聽聞過的任何一種能力都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種……不祥。
“砰！
砰！
砰！”
就在這時，急促而粗暴的砸門聲（如果那草席算門的話）猛地響起，打破了棚屋里壓抑的寧靜。
一個囂張的聲音在外面吼道：“辰燼！
滾出來！
張管事要見你！”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辰大山臉色驟變，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辰燼用手輕輕按住。
母親在床上發出一聲驚恐的嗚咽。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辰燼緩緩站起身。
黑暗中，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傍晚時分涌入體內的那股奇異力量，雖然大部分己經沉寂下去，但仍有一絲冰冷的余燼盤踞在他丹田深處，此刻仿佛被外界的挑釁所引動，微微躁動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棚屋里熟悉的藥味和霉味，卻無法平息他內心翻涌的浪潮。
他知道，走出去，面對張管事，意味著什么。
趙虎絕不會善罷甘休，張管事更不會容忍一個礦工挑戰他的權威，尤其是以這種“不同尋常”的方式。
但他沒有選擇。
退縮，只會讓父母立刻遭殃。
他彎下腰，湊到父親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爹，別怕。
照顧好娘。”
然后，他轉身，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掀開了那充當門簾的草席，走了出去。
棚屋外，站著三個手持棍棒的漢子，都是張管事手下的打手，為首的那個正是傍晚被辰燼無意間震斷手腕的家伙，此刻手腕上纏著骯臟的布條，臉上帶著怨毒和一絲殘留的懼色。
遠處，一些棚屋的縫隙里，又有目光悄悄窺探過來，但很快又縮了回去。
“小子，算你識相！”
斷腕的打手惡狠狠地瞪著辰燼，“跟我們走！
張管事要問問你，傍晚使的是什么妖法！”
辰燼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目光掃過另外兩個有些緊張的打手，最后落在那斷腕者臉上：“帶路。”
他的平靜反而讓那三個打手有些不安。
斷腕者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轉身在前面帶路，另外兩人一左一右，隱隱成夾擊之勢，將辰燼圍在中間，朝著巡天閣管事居住區走去。
巡天閣在寒鴉礦場的據點，是一座用青石壘砌的二層小樓，在這片破敗的工棚區顯得鶴立雞群，氣派中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樓前甚至還有一小片用碎石鋪就的平整場地，與周圍泥濘的環境格格不入。
此刻，小樓一層那扇厚重的木門敞開著，里面透出明亮的燈火光。
張管事，一個身材矮胖、穿著綢緞長衫、手指上戴著個碩大玉扳指的中年男人，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熱茶，慢條斯理地吹著氣。
趙虎則像個哈巴狗一樣，躬身站在他身旁，添油加醋地描述著傍晚發生的事情，眼神不時瞟向門口，帶著快意的期待。
當辰燼被帶進來時，張管事抬起眼皮，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小眼睛里，閃過一絲精明的審視和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放下茶杯，肥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
“辰燼？”
張管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聽說你傍晚，把我這不成器的外甥和他手下的人，給嚇得不輕？”
辰燼站在堂下，微微垂著眼瞼，沒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覺到張管事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試圖看穿他的虛實。
同時，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這張管事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動，雖然遠不如傍晚時他體內那股力量的狂暴，卻更加凝實、有序——那是真正覺醒了命星之力，并且經過初步修煉的跡象。
這位張管事，恐怕至少是達到了“掌星”甚至“鎮星”境界的修士。
“張管事明鑒，”辰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張管事對視，語氣不卑不亢，“傍晚趙爺要強搶我父親用命換來的瑩星礦，那是給家母救命的。
我只是一時情急，沖撞了趙爺，并非有意冒犯。”
他絕口不提那詭異的力量，只將沖突歸結為普通的反抗。
“哦？
一時情急？”
張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可我聽說，你可是徒手就震斷了我手下人的手腕？
這可不是尋常礦工‘情急’之下能做到的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動似乎增強了一些，像無形的潮水般向辰燼壓迫過來：“小子，在我面前耍花樣沒用。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覺醒命星了？”
最后那句話，他壓低了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辰燼心中凜然。
他知道瞞不過去。
在一位真正的修士面前，任何偽裝都可能適得其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是。
但具體是什么能力，我自己也還不清楚。
傍晚只是……突然不受控制。”
他選擇承認部分事實，但隱藏最關鍵的部分——那并非普通的覺醒，而是吞噬逝星之力的“葬星”。
張管事細小的眼睛里光芒閃爍，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盯著辰燼，像是在評估一件突然出現的、意料之外的物品。
“不清楚？”
張管事沉吟著，“寒鴉礦場，可是有十幾年沒出過自行覺醒的苗子了……而且，據趙虎描述，你那能力，頗為奇特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按巡天閣的規矩，但凡覺醒命星者，無論出身，皆需登記在冊，接受引導，為國效力。
這是機遇，也是責任。
辰燼，你可知曉？”
辰燼心中一沉。
他當然聽說過這個規矩。
所謂的“登記在冊，接受引導”，往往意味著失去自由，成為巡天閣體系內的一顆棋子。
運氣好的，或許能出人頭地；運氣差的，可能被派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或者成為某些大人物修煉的“資源”。
“小人……知曉。”
辰燼低聲應道。
“知曉就好。”
張管事臉上露出一絲看似和藹，實則冰冷的笑容，“這樣吧，念在你初犯，又是覺醒之初，情有可原。
趙虎這邊，我會約束他，不再找你家的麻煩。
那幾塊瑩星礦，也算你獻予閣中，功過相抵。”
他頓了頓，觀察著辰燼的反應，繼續說道：“至于你覺醒之事，我會如實上報。
過幾日，或許會有上面的‘觀星使’大人前來核查。
在這期間，你和你家人，就老老實實待在礦場，不要外出，更不要惹是生非。
否則……”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辰燼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明白，這看似寬大的處理，實則是軟禁和監視。
張管事不敢擅自處理一個突然覺醒的“異數”，所以要上報，等待更高層的人來決定他的命運。
而他和他的家人，就成了對方手中的人質。
“是，小人明白。
謝張管事開恩。”
辰燼低下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此刻，他沒有反抗的資本。
“嗯，明白就好。
下去吧。”
張管事揮了揮手，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辰燼轉身，在那三個打手戒備的目光中，沉默地走出了小樓。
當他踏出那扇門，重新融入外面的黑暗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后那道來自張管事的、充滿算計和貪婪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久久沒有散去。
夜空依舊晦暗，幾顆稀疏的星辰在塵霾后若隱若現。
辰燼抬頭望了一眼，心中那股冰冷的悸動再次隱隱浮現。
他知道，暫時的平靜只是假象。
更大的風暴，正在這寒鴉礦場的死寂夜色下，悄然醞釀。
而他體內那股名為“葬星”的力量，既是可能吞噬他的深淵，也或許是唯一能劈開這無盡黑暗的……利刃。
他加快腳步，朝著那間破敗的、卻也是此刻唯一能給他一絲溫暖的棚屋走去。
母親的藥，還沒有著落。
而“觀星使”的到來，吉兇未卜。
前路，一片迷霧。
白日里礦鎬撞擊巖石的喧囂、監工粗野的呵斥、以及礦工們沉重的喘息，此刻都沉入了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
只有遠處巡天閣管事居住區零星亮著的幾盞氣死風燈，像懸在夜幕上的幾顆昏黃毒牙，冷冷地窺視著這片被榨干了血汗的土地。
辰燼背著父親，踏著坑洼不平的土路，走向礦場邊緣那片低矮、擁擠的工棚區。
每一步都踩在黏膩的泥濘里，發出“噗呲噗呲”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父親辰大山伏在他瘦削的背上，身體因疼痛而不時抽搐，壓抑的**聲像鈍刀子一樣磨著辰燼的耳膜。
那粗重的呼吸帶著血沫的腥氣，噴在辰燼的頸側，溫熱，卻讓他感到刺骨的冰涼。
他能感覺到周圍棚屋里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藏在破爛的木板和草簾后面，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對趙虎那群人跋扈的敢怒不敢言，但更多的，是一種摻雜著恐懼和疏離的窺探。
他們看到了傍晚時分發生在礦場中心的那一幕，看到了辰燼身上發生的詭異變化。
此刻的辰燼，在他們眼中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拼命干活換取微薄工錢養活病母的少年，而是變成了一個陌生的、危險的、甚至與某些不祥傳聞聯系在一起的“異類”。
原本偶爾還會在夜晚聚在一起，分食一點劣酒、咒罵幾句管事的鄰里，此刻都緊緊關上了棚屋那聊勝于無的門，連燈火都比往常熄滅得更早。
辰燼能讀懂這種沉默。
在這片掙扎求生的土地上，任何超出常理、可能引來巡天閣注意的“麻煩”，都是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
他抿緊了嘴唇，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巖石，那雙在黑夜里顯得愈發深邃的眸子，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沉默地承受著父親身體的重量，以及這無形的、來自整個環境的排斥。
終于走到了自家那間比旁邊棚屋更加低矮破敗的窩棚前。
說是門，不過是一塊用麻繩勉強系在門框上的舊草席。
辰燼側過身，用肩膀輕輕頂開草席，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父親背了進去。
棚屋里彌漫著濃郁的藥味和一種病人身上特有的衰敗氣息。
角落里用幾塊磚頭墊起的破木板上，鋪著干草和一層洗得發白的舊布，母親辰柳氏就躺在那里。
她似乎睡著了，但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蹙著，胸口隨著艱難的呼吸微弱起伏，不時發出一兩聲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瘦得脫形的臉頰在從破窗漏進的微弱月光下，泛著一種不祥的青灰色。
辰燼將父親輕輕放在母親床鋪旁的地上——那里鋪著一些干草，就是他們父子平日睡覺的地方。
他動作盡可能輕緩，但辰大山腿骨斷裂處被觸碰，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大山……是……是大山回來了嗎？”
床板上傳來母親氣若游絲的聲音，她醒了過來，掙扎著想撐起身子。
“娘，是我，阿燼。”
辰燼連忙應道，聲音刻意放得輕柔，與傍晚時分那種冰冷的語調判若兩人，“爹……爹他摔了一跤，沒事，您別擔心，躺著別動。”
他摸索著找到那個缺了口的瓦盆，從墻角水甕里舀了點渾濁的冷水，又從懷里掏出一塊還算干凈的布頭，蘸濕了，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父親額角的血跡和臉上的煤灰。
動作笨拙，卻異常專注。
辰大山借著從破窗漏進的微光，看著兒子在黑暗中忙碌的側影，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啞聲開口，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擔憂：“阿燼……傍晚……傍晚那是咋回事？
你……你咋能把趙虎的人……”辰燼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
棚屋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母親壓抑的咳嗽聲和三人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爹。”
辰燼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的茫然，“當時……當時只覺得渾身像要炸開，腦子里就一個念頭……然后，就好像有什么東西……鉆進了我身體里。”
他無法向父親描述那種感知到星辰隕落、并本能地攫取其力量的詭異體驗。
那太離奇，太超出常理，連他自己都無法確信那是否是瀕死前的幻覺。
“是……是命星的力量嗎？”
辰大山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光，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憂慮取代，“可……可咱家祖上八代都是礦工，從來沒出過覺醒者……而且，我瞅著……你那樣子，不太對勁……”尋常覺醒命星之力，無論是操控火焰、寒冰，還是強化肉身，都帶有某種鮮明的屬性特征。
但辰燼傍晚時周身那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氣息，與辰大山聽聞過的任何一種能力都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種……不祥。
“砰！
砰！
砰！”
就在這時，急促而粗暴的砸門聲（如果那草席算門的話）猛地響起，打破了棚屋里壓抑的寧靜。
一個囂張的聲音在外面吼道：“辰燼！
滾出來！
張管事要見你！”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辰大山臉色驟變，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辰燼用手輕輕按住。
母親在床上發出一聲驚恐的嗚咽。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辰燼緩緩站起身。
黑暗中，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傍晚時分涌入體內的那股奇異力量，雖然大部分己經沉寂下去，但仍有一絲冰冷的余燼盤踞在他丹田深處，此刻仿佛被外界的挑釁所引動，微微躁動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棚屋里熟悉的藥味和霉味，卻無法平息他內心翻涌的浪潮。
他知道，走出去，面對張管事，意味著什么。
趙虎絕不會善罷甘休，張管事更不會容忍一個礦工挑戰他的權威，尤其是以這種“不同尋常”的方式。
但他沒有選擇。
退縮，只會讓父母立刻遭殃。
他彎下腰，湊到父親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爹，別怕。
照顧好娘。”
然后，他轉身，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掀開了那充當門簾的草席，走了出去。
棚屋外，站著三個手持棍棒的漢子，都是張管事手下的打手，為首的那個正是傍晚被辰燼無意間震斷手腕的家伙，此刻手腕上纏著骯臟的布條，臉上帶著怨毒和一絲殘留的懼色。
遠處，一些棚屋的縫隙里，又有目光悄悄窺探過來，但很快又縮了回去。
“小子，算你識相！”
斷腕的打手惡狠狠地瞪著辰燼，“跟我們走！
張管事要問問你，傍晚使的是什么妖法！”
辰燼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目光掃過另外兩個有些緊張的打手，最后落在那斷腕者臉上：“帶路。”
他的平靜反而讓那三個打手有些不安。
斷腕者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轉身在前面帶路，另外兩人一左一右，隱隱成夾擊之勢，將辰燼圍在中間，朝著巡天閣管事居住區走去。
巡天閣在寒鴉礦場的據點，是一座用青石壘砌的二層小樓，在這片破敗的工棚區顯得鶴立雞群，氣派中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樓前甚至還有一小片用碎石鋪就的平整場地，與周圍泥濘的環境格格不入。
此刻，小樓一層那扇厚重的木門敞開著，里面透出明亮的燈火光。
張管事，一個身材矮胖、穿著綢緞長衫、手指上戴著個碩大玉扳指的中年男人，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熱茶，慢條斯理地吹著氣。
趙虎則像個哈巴狗一樣，躬身站在他身旁，添油加醋地描述著傍晚發生的事情，眼神不時瞟向門口，帶著快意的期待。
當辰燼被帶進來時，張管事抬起眼皮，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小眼睛里，閃過一絲精明的審視和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放下茶杯，肥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
“辰燼？”
張管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聽說你傍晚，把我這不成器的外甥和他手下的人，給嚇得不輕？”
辰燼站在堂下，微微垂著眼瞼，沒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覺到張管事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試圖看穿他的虛實。
同時，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這張管事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動，雖然遠不如傍晚時他體內那股力量的狂暴，卻更加凝實、有序——那是真正覺醒了命星之力，并且經過初步修煉的跡象。
這位張管事，恐怕至少是達到了“掌星”甚至“鎮星”境界的修士。
“張管事明鑒，”辰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張管事對視，語氣不卑不亢，“傍晚趙爺要強搶我父親用命換來的瑩星礦，那是給家母救命的。
我只是一時情急，沖撞了趙爺，并非有意冒犯。”
他絕口不提那詭異的力量，只將沖突歸結為普通的反抗。
“哦？
一時情急？”
張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可我聽說，你可是徒手就震斷了我手下人的手腕？
這可不是尋常礦工‘情急’之下能做到的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動似乎增強了一些，像無形的潮水般向辰燼壓迫過來：“小子，在我面前耍花樣沒用。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覺醒命星了？”
最后那句話，他壓低了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辰燼心中凜然。
他知道瞞不過去。
在一位真正的修士面前，任何偽裝都可能適得其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是。
但具體是什么能力，我自己也還不清楚。
傍晚只是……突然不受控制。”
他選擇承認部分事實，但隱藏最關鍵的部分——那并非普通的覺醒，而是吞噬逝星之力的“葬星”。
張管事細小的眼睛里光芒閃爍，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盯著辰燼，像是在評估一件突然出現的、意料之外的物品。
“不清楚？”
張管事沉吟著，“寒鴉礦場，可是有十幾年沒出過自行覺醒的苗子了……而且，據趙虎描述，你那能力，頗為奇特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按巡天閣的規矩，但凡覺醒命星者，無論出身，皆需登記在冊，接受引導，為國效力。
這是機遇，也是責任。
辰燼，你可知曉？”
辰燼心中一沉。
他當然聽說過這個規矩。
所謂的“登記在冊，接受引導”，往往意味著失去自由，成為巡天閣體系內的一顆棋子。
運氣好的，或許能出人頭地；運氣差的，可能被派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或者成為某些大人物修煉的“資源”。
“小人……知曉。”
辰燼低聲應道。
“知曉就好。”
張管事臉上露出一絲看似和藹，實則冰冷的笑容，“這樣吧，念在你初犯，又是覺醒之初，情有可原。
趙虎這邊，我會約束他，不再找你家的麻煩。
那幾塊瑩星礦，也算你獻予閣中，功過相抵。”
他頓了頓，觀察著辰燼的反應，繼續說道：“至于你覺醒之事，我會如實上報。
過幾日，或許會有上面的‘觀星使’大人前來核查。
在這期間，你和你家人，就老老實實待在礦場，不要外出，更不要惹是生非。
否則……”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辰燼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明白，這看似寬大的處理，實則是軟禁和監視。
張管事不敢擅自處理一個突然覺醒的“異數”，所以要上報，等待更高層的人來決定他的命運。
而他和他的家人，就成了對方手中的人質。
“是，小人明白。
謝張管事開恩。”
辰燼低下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此刻，他沒有反抗的資本。
“嗯，明白就好。
下去吧。”
張管事揮了揮手，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辰燼轉身，在那三個打手戒備的目光中，沉默地走出了小樓。
當他踏出那扇門，重新融入外面的黑暗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后那道來自張管事的、充滿算計和貪婪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久久沒有散去。
夜空依舊晦暗，幾顆稀疏的星辰在塵霾后若隱若現。
辰燼抬頭望了一眼，心中那股冰冷的悸動再次隱隱浮現。
他知道，暫時的平靜只是假象。
更大的風暴，正在這寒鴉礦場的死寂夜色下，悄然醞釀。
而他體內那股名為“葬星”的力量，既是可能吞噬他的深淵，也或許是唯一能劈開這無盡黑暗的……利刃。
他加快腳步，朝著那間破敗的、卻也是此刻唯一能給他一絲溫暖的棚屋走去。
母親的藥，還沒有著落。
而“觀星使”的到來，吉兇未卜。
前路，一片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