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是大白天。
太陽明晃晃的，可井底卻有一團白花花的東西，圓滾滾的。
我盯著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那是太陽的倒影。
不是月亮。
可我當時不知道，我就覺得那是月亮。
月亮掉進井里了。
我伸手去撈。
指尖剛碰到水面，那團白就碎了。
我嚇了一跳，縮回手，盯著水面慢慢平靜下來。
然后我看見水里映出一張臉。
不是我的臉。
是一個女人的臉，長頭發，白慘慘的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嚇得一**坐在地上，爬起來就跑。
跑到前院，撞在我爹身上。
他扛著鋤頭剛從地里回來，被我撞得一個趔趄。
他低頭看我，臉黑得像鍋底：「跑啥？」
「井、井里有人！」
他的臉色變了。
他一把將我*到身后。
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后院，探頭朝井里看了又看。
看了很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拎著我的后脖領子往回走。
「爹，」我說，「井里真有人。」
他沒理我。
「一個女人，長頭發的。」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
那天夜里，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爬起來往茅房走。
路過堂屋時，聽見我娘壓低了聲音在說話：
「**，井里真淹死過人？」
「噓……小點聲。」我爹的聲音很低，「**三十七年，逃荒來的那戶人家，那個小閨女，就是掉進這口井里淹死的。撈上來的時候，臉都泡脹了……」
「造孽喲……」我娘念了聲佛。
「所以我看緊狗蛋，就怕他往井邊湊。那口井邪性，年年都有人想往里跳。」
「誰想往里跳？」
「春花她娘。」
我豎起耳朵。
春花是我們村最漂亮的姑娘，比我大六歲，辮子又黑又長。
走路時辮梢在腰后晃來晃去，像兩條調皮的蛇。
她娘我是見過的，總坐在門口納鞋底，從來不笑。
「春花她娘咋了？」
「她那個瘋病又犯了，前天半夜一個人跑到井邊坐了一宿，要不是她男人發現得早，人就下去了。」
我娘又念了聲佛。
「那口井啊……」我爹嘆了口氣，「專勾女人的魂。」
我沒聽完，憋不住尿，跑了。
那是春天的事。
3
夏天的時候，春花她娘死了。
那天早上我被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