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與晴空
晴雨共你
九月的山區，天氣說變就變。
前一秒還是烈日晴空，下一秒，厚重的烏云便如同潑墨般席卷而來，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下，噼里啪啦，瞬間將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柏皖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雨水瘋狂地沖刷著他精心布置的露天展位。
那些耗費了他無數個日夜、傾注了他所有心血的景觀模型，在雨水的浸泡下，紙板開始軟塌、變形，精心調配的色彩暈染開來，混著泥水，狼狽不堪。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發梢、臉頰滑落，浸透了他單薄的襯衫，帶來刺骨的寒意。
但他感覺不到冷，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為了這個能夠奠定他行業聲譽的展覽準備了多久？
付出了多少？
難道就要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全部付諸東流？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屏幕上的天氣預報圖標依舊是個刺眼的大太陽，下面清晰地標注著：“降水概率10%”。
去他的10%！
一股混雜著委屈、憤怒和荒謬的情緒沖上頭頂，讓他眼眶發熱。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滅頂的沮喪吞噬時，頭頂肆虐的雨幕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雨停了。
是一把深藍色的、寬大的傘，穩穩地在他頭頂撐開了一片干燥、安寧的晴空。
柏皖猛地回頭。
撞進了一雙沉靜如古井寒潭的眼眸里。
撐傘的是一個極高大的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淺灰色襯衫，身形挺拔，氣質清冷干凈。
在這突如其來的、人人狼狽避雨的混亂中，他顯得過于從容不迫，仿佛這傾盆大雨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沉穩，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冷靜，正落在柏皖被雨水沖刷得蒼白的臉上，以及他身后那片狼藉的“廢墟”上。
“抱歉。”
男人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焦躁的穩定力量，“看來是我的預報出了錯。”
預報？
柏皖茫然地眨了眨眼，長而**的睫毛上水珠滾落。
男人似乎無意賣關子，簡潔地解釋：“市氣象臺，宋松離。
今天的區域預報是我負責的。”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被毀掉的模型，眼神里掠過一絲清晰的歉疚，“山區小氣候復雜，但這次是我的失誤，給你造成了嚴重的損失。”
氣象臺的？
預報員？
柏皖愣住了，心頭那點因為作品被毀而升起的怨氣，在對上男人坦誠而鄭重的眼神時，竟然發作不出來。
他甚至覺得，自己如果發脾氣，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沒……沒事，”他低下頭，避開那過于首接的注視，聲音悶在雨水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天有不測風云……怪不得你……”宋松離看著他。
年輕的男孩（在他眼里，柏皖確實像個男孩）渾身濕透，黑發軟軟地貼在額前，眼睫低垂，嘴唇凍得有些發青，微微顫抖著。
像一只被暴雨打懵了、無家可歸的、可憐又可愛的小動物。
一種混合著職業責任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憐惜，悄然漫上心頭。
他沒有再多說，動作利落地脫下自己那件質地精良的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柏皖冰涼顫抖的肩膀上。
外套上殘留的體溫和一股清冽的、像雪松與冷泉混合的氣息，瞬間將柏皖包裹。
“先離開這里。”
宋松離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一手穩穩地舉著傘，大半都傾向柏皖這邊，自己的半邊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濕，另一只手則開始利落地幫忙收拾那些殘破的模型，“這些東西，也許還有救。”
柏皖被動地被他帶著行動。
肩膀上陌生的體溫和氣息讓他身體僵硬，心底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庇護而生出一絲微弱的暖流。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宋松離側臉線條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專注地收拾著那些被雨水泡軟的紙板模型，動作卻意外地小心，仿佛對待什么易碎的珍寶。
他的車就停在附近，一輛線條流暢、顏色沉穩的SUV。
他幫柏皖拉開車門，等他坐進去，才繞到駕駛室。
車內空間寬敞潔凈，和他的人一樣，透著一種嚴謹的秩序感。
那股清冽的氣息在這里更加濃郁。
柏皖蜷在副駕駛座上，裹著過于寬大的外套，看著窗外模糊的雨景，才后知后覺地感到一絲后怕和荒謬——他就這么跟一個陌生男人走了？
“那個……宋先生，其實你不用……”他試圖找回一點主動權。
“宋松離。”
男人打斷他，目光依舊看著前方，聲音平穩，“叫我名字就行。”
他頓了頓，似乎知道柏皖要說什么，“送佛送到西。
你現在需要的是熱水和干燥的衣服，而不是自己擠地鐵回市區。”
他的話堵死了柏皖所有的退路。
而且，奇異地，并不讓人反感。
車在雨幕中平穩行駛，車內一片寂靜，只有雨刮器規律的聲響和空調細微的風聲。
柏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疲憊和寒意席卷而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宋松離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
半個多小時后，車子駛入一個環境清幽的高檔小區，停在一棟公寓樓下。
“我住這里，工作室也在樓上。”
宋松離解開安全帶，“先上去處理一下。”
柏皖跟著他走進電梯，看著金屬墻壁映出自己狼狽的身影和身邊男人挺拔從容的身姿，一種難以言喻的距離感再次涌上。
他就像一顆誤入精密儀器內部的塵埃，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電梯門打開，是獨門獨戶的入戶門。
宋松離按下密碼，門應聲而開。
映入柏皖眼簾的，是一個極其寬敞、裝修風格極度簡約甚至有些冷感的客廳。
黑白灰的色調，線條利落的家具，一切物品都擺放得井然有序，纖塵不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雨景，更襯得室內像一座精心打造的、缺乏人氣的現代藝術展廳。
這里的一切，都彰顯著主人絕對的理性和掌控欲。
宋松離從鞋柜里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放在他面前，“浴室在那邊，熱水可以用。”
他又走向一扇門，拿出一套干凈的居家服，“我的衣服，可能不太合身，暫時穿這個。”
柏皖接過柔軟的衣服，上面帶著洗滌劑干凈的味道，似乎還有一絲屬于宋松離的、極淡的氣息。
“謝謝……宋先生。”
“宋松離。”
他再次糾正，語氣平淡卻堅持。
“……宋松離。”
柏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感覺舌尖微微發燙。
他抱著衣服，幾乎是逃也似的鉆進了浴室。
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柏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洗去寒意和泥濘，卻洗不去腦海里那個沉穩的身影和那雙冷靜的眼睛。
這個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帶著強大的氣場，不由分說地介入了他混亂的一天，也擾亂了他一貫平靜的心湖。
他穿上宋松離的衣服，果然空蕩蕩的，袖子和褲腳都需要挽起好幾道。
他看著鏡子里被陌生衣物包裹的自己，仿佛被打上了某個陌生的印記，一種微妙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當他磨蹭著走出浴室時，發現宋松離正站在開放式的廚房里。
男人己經換下了濕掉的襯衫，穿著簡單的深色T恤，勾勒出流暢的肩背線條。
他背對著柏皖，似乎在煮什么東西，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帶著辛辣感的甜香。
是姜茶。
“洗好了？”
宋松離像是背后長眼睛一樣，適時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在柏皖過大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那寬大的領口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過長的褲腳堆在腳踝，讓他看起來更加纖細和……惹人憐惜。
宋松離的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過來把這個喝了。”
他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姜茶推過島臺。
柏皖走過去，捧起那杯姜茶。
溫度透過杯壁溫暖著他微涼的指尖。
他小口啜飲著，辛辣中帶著回甘的暖流從喉嚨一路滑到胃里，驅散了最后一絲寒意，也奇異地安撫了他所有的不安和局促。
“謝謝。”
他小聲道謝，感覺被熱氣熏得臉頰發燙。
宋松離靠在島臺邊，手里也端著一杯姜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他捧著杯子、小口啜飲的樣子。
男孩低著頭，鼻尖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濕漉漉的黑發柔軟地貼著臉頰，看起來異常乖巧。
“你的那些模型，”宋松離開口，打破了沉默，“核心結構沒壞，只是外部受損。
我認識一個很好的修復師傅，可以幫你聯系。”
柏皖驚喜地抬起頭，眼睛里瞬間迸發出的光彩，像驟然點亮的星辰。
“真的嗎？
太麻煩你了！”
“舉手之勞。”
宋松離的語氣依舊平淡。
他放下杯子，拿起島臺上那張被雨水浸濕、字跡模糊的名片，“柏皖……景觀設計師？”
“是。”
柏皖點頭，帶著點赧然，“沒什么名氣的……”宋松離沒有評價，只是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吧。
修復的進展，方便通知你。”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
柏皖幾乎是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掃碼，添加。
首到看到列表里多出那個蔚藍色天空的頭像，備注著“Song”時，他才恍惚覺得，自己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步步走進了這個名為宋松離的磁場。
窗外，雨不知何時己經停了，夕陽的金光穿透云層，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室內一片安靜。
柏皖捧著溫暖的杯子，看著眼前這個沉靜如謎的男人，心中充滿了各種復雜的情緒。
感激，好奇，一絲若有若無的依賴，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對未來的隱約期待。
宋松離的目光掠過男孩微微泛紅的耳尖，和他捧著杯子時那專注的神情，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名為“興趣”的光芒。
前一秒還是烈日晴空，下一秒，厚重的烏云便如同潑墨般席卷而來，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下，噼里啪啦，瞬間將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柏皖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雨水瘋狂地沖刷著他精心布置的露天展位。
那些耗費了他無數個日夜、傾注了他所有心血的景觀模型，在雨水的浸泡下，紙板開始軟塌、變形，精心調配的色彩暈染開來，混著泥水，狼狽不堪。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發梢、臉頰滑落，浸透了他單薄的襯衫，帶來刺骨的寒意。
但他感覺不到冷，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為了這個能夠奠定他行業聲譽的展覽準備了多久？
付出了多少？
難道就要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全部付諸東流？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屏幕上的天氣預報圖標依舊是個刺眼的大太陽，下面清晰地標注著：“降水概率10%”。
去他的10%！
一股混雜著委屈、憤怒和荒謬的情緒沖上頭頂，讓他眼眶發熱。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滅頂的沮喪吞噬時，頭頂肆虐的雨幕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雨停了。
是一把深藍色的、寬大的傘，穩穩地在他頭頂撐開了一片干燥、安寧的晴空。
柏皖猛地回頭。
撞進了一雙沉靜如古井寒潭的眼眸里。
撐傘的是一個極高大的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淺灰色襯衫，身形挺拔，氣質清冷干凈。
在這突如其來的、人人狼狽避雨的混亂中，他顯得過于從容不迫，仿佛這傾盆大雨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沉穩，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冷靜，正落在柏皖被雨水沖刷得蒼白的臉上，以及他身后那片狼藉的“廢墟”上。
“抱歉。”
男人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焦躁的穩定力量，“看來是我的預報出了錯。”
預報？
柏皖茫然地眨了眨眼，長而**的睫毛上水珠滾落。
男人似乎無意賣關子，簡潔地解釋：“市氣象臺，宋松離。
今天的區域預報是我負責的。”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被毀掉的模型，眼神里掠過一絲清晰的歉疚，“山區小氣候復雜，但這次是我的失誤，給你造成了嚴重的損失。”
氣象臺的？
預報員？
柏皖愣住了，心頭那點因為作品被毀而升起的怨氣，在對上男人坦誠而鄭重的眼神時，竟然發作不出來。
他甚至覺得，自己如果發脾氣，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沒……沒事，”他低下頭，避開那過于首接的注視，聲音悶在雨水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天有不測風云……怪不得你……”宋松離看著他。
年輕的男孩（在他眼里，柏皖確實像個男孩）渾身濕透，黑發軟軟地貼在額前，眼睫低垂，嘴唇凍得有些發青，微微顫抖著。
像一只被暴雨打懵了、無家可歸的、可憐又可愛的小動物。
一種混合著職業責任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憐惜，悄然漫上心頭。
他沒有再多說，動作利落地脫下自己那件質地精良的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柏皖冰涼顫抖的肩膀上。
外套上殘留的體溫和一股清冽的、像雪松與冷泉混合的氣息，瞬間將柏皖包裹。
“先離開這里。”
宋松離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一手穩穩地舉著傘，大半都傾向柏皖這邊，自己的半邊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濕，另一只手則開始利落地幫忙收拾那些殘破的模型，“這些東西，也許還有救。”
柏皖被動地被他帶著行動。
肩膀上陌生的體溫和氣息讓他身體僵硬，心底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庇護而生出一絲微弱的暖流。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宋松離側臉線條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專注地收拾著那些被雨水泡軟的紙板模型，動作卻意外地小心，仿佛對待什么易碎的珍寶。
他的車就停在附近，一輛線條流暢、顏色沉穩的SUV。
他幫柏皖拉開車門，等他坐進去，才繞到駕駛室。
車內空間寬敞潔凈，和他的人一樣，透著一種嚴謹的秩序感。
那股清冽的氣息在這里更加濃郁。
柏皖蜷在副駕駛座上，裹著過于寬大的外套，看著窗外模糊的雨景，才后知后覺地感到一絲后怕和荒謬——他就這么跟一個陌生男人走了？
“那個……宋先生，其實你不用……”他試圖找回一點主動權。
“宋松離。”
男人打斷他，目光依舊看著前方，聲音平穩，“叫我名字就行。”
他頓了頓，似乎知道柏皖要說什么，“送佛送到西。
你現在需要的是熱水和干燥的衣服，而不是自己擠地鐵回市區。”
他的話堵死了柏皖所有的退路。
而且，奇異地，并不讓人反感。
車在雨幕中平穩行駛，車內一片寂靜，只有雨刮器規律的聲響和空調細微的風聲。
柏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疲憊和寒意席卷而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宋松離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
半個多小時后，車子駛入一個環境清幽的高檔小區，停在一棟公寓樓下。
“我住這里，工作室也在樓上。”
宋松離解開安全帶，“先上去處理一下。”
柏皖跟著他走進電梯，看著金屬墻壁映出自己狼狽的身影和身邊男人挺拔從容的身姿，一種難以言喻的距離感再次涌上。
他就像一顆誤入精密儀器內部的塵埃，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電梯門打開，是獨門獨戶的入戶門。
宋松離按下密碼，門應聲而開。
映入柏皖眼簾的，是一個極其寬敞、裝修風格極度簡約甚至有些冷感的客廳。
黑白灰的色調，線條利落的家具，一切物品都擺放得井然有序，纖塵不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雨景，更襯得室內像一座精心打造的、缺乏人氣的現代藝術展廳。
這里的一切，都彰顯著主人絕對的理性和掌控欲。
宋松離從鞋柜里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放在他面前，“浴室在那邊，熱水可以用。”
他又走向一扇門，拿出一套干凈的居家服，“我的衣服，可能不太合身，暫時穿這個。”
柏皖接過柔軟的衣服，上面帶著洗滌劑干凈的味道，似乎還有一絲屬于宋松離的、極淡的氣息。
“謝謝……宋先生。”
“宋松離。”
他再次糾正，語氣平淡卻堅持。
“……宋松離。”
柏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感覺舌尖微微發燙。
他抱著衣服，幾乎是逃也似的鉆進了浴室。
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柏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洗去寒意和泥濘，卻洗不去腦海里那個沉穩的身影和那雙冷靜的眼睛。
這個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帶著強大的氣場，不由分說地介入了他混亂的一天，也擾亂了他一貫平靜的心湖。
他穿上宋松離的衣服，果然空蕩蕩的，袖子和褲腳都需要挽起好幾道。
他看著鏡子里被陌生衣物包裹的自己，仿佛被打上了某個陌生的印記，一種微妙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當他磨蹭著走出浴室時，發現宋松離正站在開放式的廚房里。
男人己經換下了濕掉的襯衫，穿著簡單的深色T恤，勾勒出流暢的肩背線條。
他背對著柏皖，似乎在煮什么東西，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帶著辛辣感的甜香。
是姜茶。
“洗好了？”
宋松離像是背后長眼睛一樣，適時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在柏皖過大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那寬大的領口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過長的褲腳堆在腳踝，讓他看起來更加纖細和……惹人憐惜。
宋松離的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過來把這個喝了。”
他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姜茶推過島臺。
柏皖走過去，捧起那杯姜茶。
溫度透過杯壁溫暖著他微涼的指尖。
他小口啜飲著，辛辣中帶著回甘的暖流從喉嚨一路滑到胃里，驅散了最后一絲寒意，也奇異地安撫了他所有的不安和局促。
“謝謝。”
他小聲道謝，感覺被熱氣熏得臉頰發燙。
宋松離靠在島臺邊，手里也端著一杯姜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他捧著杯子、小口啜飲的樣子。
男孩低著頭，鼻尖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濕漉漉的黑發柔軟地貼著臉頰，看起來異常乖巧。
“你的那些模型，”宋松離開口，打破了沉默，“核心結構沒壞，只是外部受損。
我認識一個很好的修復師傅，可以幫你聯系。”
柏皖驚喜地抬起頭，眼睛里瞬間迸發出的光彩，像驟然點亮的星辰。
“真的嗎？
太麻煩你了！”
“舉手之勞。”
宋松離的語氣依舊平淡。
他放下杯子，拿起島臺上那張被雨水浸濕、字跡模糊的名片，“柏皖……景觀設計師？”
“是。”
柏皖點頭，帶著點赧然，“沒什么名氣的……”宋松離沒有評價，只是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吧。
修復的進展，方便通知你。”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
柏皖幾乎是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掃碼，添加。
首到看到列表里多出那個蔚藍色天空的頭像，備注著“Song”時，他才恍惚覺得，自己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步步走進了這個名為宋松離的磁場。
窗外，雨不知何時己經停了，夕陽的金光穿透云層，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室內一片安靜。
柏皖捧著溫暖的杯子，看著眼前這個沉靜如謎的男人，心中充滿了各種復雜的情緒。
感激，好奇，一絲若有若無的依賴，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對未來的隱約期待。
宋松離的目光掠過男孩微微泛紅的耳尖，和他捧著杯子時那專注的神情，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名為“興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