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晨光里的夢痕昨晚我又做夢了。

醒來時窗簾縫里漏進的晨光還帶著冷意，李啟新的手臂正松松圈在我腰上，呼吸輕得像落在棉質睡衣上的羽毛。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紋路看了很久，夢里楊超的笑臉還沒散——他坐在大學時常去的那家炒粉店里，把我不吃的芹菜挑出來，說“還是老樣子啊程禾”，語氣熟稔得仿佛我們從未有過那不到兩個月的潦草分手，也從未隔著后來兩年的空白。

“醒了？”

李啟新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手指輕輕蹭了蹭我的腰側，“早上想吃樓下的豆漿油條嗎？”

我轉過頭，他眼底還蒙著一層睡意，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是和夢里截然不同的、踏實的溫柔。

我壓下喉嚨里那點說不清的澀，笑著點頭：“想，再要個茶葉蛋。”

出門時小區里的雪還沒化盡，踩在腳下咯吱響。

到公司剛坐下，鄰座的林姐就端著咖啡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程禾，你說人是不是真能夢到前世啊？

我昨晚夢到自己在古代當繡娘，針腳細得能繡出鴛鴦的眼睫毛，醒了都覺得手指酸。”

她的話像顆小石子，突然砸進我心里。

辦公室里鍵盤聲噼里啪啦，我卻莫名想起十歲那年的夏天——也是這樣一個需要繃緊神經假裝認真的時刻，我趴在小學教室的課桌上，偷偷在草稿本上畫會飛的自己：扎著羊角辮，裙擺像小旗子一樣飄起來，腳下是能看見屋頂瓦片的高度，風里有奶奶家院子里的梔子花香。

那時候的夢多簡單啊。

沒有楊超挑芹菜的手指，沒有李啟新圈在腰上的手臂，只有我一個人，飛得又高又穩，能躲開媽媽催作業的喊聲，能看見遠處火車道上亮著的燈，好像只要再飛高一點，就能摸到天上的云。

“程禾？

發什么呆呢？”

林姐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也常做奇怪的夢嗎？”

我回過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鼠標墊邊緣——那是李啟新上周剛換的，印著我喜歡的多肉圖案。

“沒有，”我笑了笑，把草稿本上那點關于飛的回憶壓下去，“就是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了。”

電腦屏幕亮起來，彈出新的工作郵件。

我點開郵件，目光落在“項目進度”幾個字上，可腦子里卻還停留在那個夏天的夢里。

原來有些夢是不會消失的，它們只是會換個樣子，藏在后來的夢境里——比如楊超熟悉的側臉，比如李啟新溫暖的手臂，甚至是很久沒聯系的王昆，前幾天還出現在我夢里，舉著小學時的彈弓，喊我去巷口打麻雀。

中午吃飯時，李啟新發來消息：“晚上帶你去吃那家你說好吃的日料，下班我來接你。”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指尖敲下“好呀”，心里那點因夢境而起的迷茫，好像被這簡單的兩個字沖淡了些。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手機屏幕上，暖融融的。

我想起昨晚夢里楊超的笑臉，又想起此刻李啟新的消息，突然覺得，那些反復出現的夢，或許就像小時候畫在草稿本上的飛——不是為了回到過去，而是為了提醒我，現在的日子，才是值得抓緊的、真實的生活。

只是那點關于“飛”的念想，還是悄悄留在了心里。

或許今晚，我還會夢到自己飛起來，只是這次，夢里會不會有李啟新的身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