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得韻堂前解三厄，洛陽街里顯真轍
十教驚玄
洛陽城的晨光總是來得格外溫潤，西街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濕，泛著淡淡的水光。
得韻堂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蕭澈一身素衣立于門口，迎著微涼的晨風(fēng)，目光掃過街道。
昨日那盞徹夜未熄的油燈己被吹滅，屋內(nèi)的書卷氣息與屋外的市井煙火氣交織，構(gòu)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他依舊在門前擺上小桌，立起那塊“每日三卦，分文不取”的木牌。
經(jīng)過昨日之事，得韻堂的名聲己在西街傳開，今日不等午時，桌前便圍了不少人，有昨日圍觀的街坊，也有聽聞消息特意趕來的路人，低聲議論著，目光中滿是期待與好奇。
蕭澈神色平靜，閉目凝神，仿佛周遭的喧囂與他無關(guān)。
他知道，今日的三卦或許依舊與龜甲無關(guān)，但每一次與人結(jié)緣，每一次推演世事，都是在這紅塵棋局中落下的棋子，誰也說不清哪一步會成為日后破局的關(guān)鍵。
腕間的尋蹤玉靜靜貼著皮膚，溫潤如常，暗紅紋路蟄伏不動，如同沉睡的靈蛇，等待著相關(guān)之物的喚醒。
第一卦：失玉辰時剛過，人群中擠出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婦人，約莫六十上下，鬢發(fā)己染霜，卻依舊看得出年輕時的風(fēng)韻。
她手持一方錦帕，神色焦灼，走到蕭澈面前，深深一福：“先生，聽聞您卦術(shù)通神，求您幫我找找一樣?xùn)|西。”
蕭澈睜開眼，目光平和：“老夫人請講，是何物件丟失了？”
“是一塊玉佩，”老婦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我夫君留下的遺物，羊脂白玉所制，上面刻著一朵蓮花，還有‘平安’二字。
昨日我?guī)еハ鄧逻M香，回來后便發(fā)現(xiàn)不見了，翻遍了府中各處，也問了隨行的仆人，都沒有蹤跡。
先生，您一定要幫我找找，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說著，老婦人從懷中掏出幾錠銀子，想要遞給他，卻被蕭澈抬手止住。
“老夫人不必如此，”蕭澈道，“我說過每日三卦分文不取。
您若信我，便寫一字，我為您推演。”
老婦人點點頭，接過毛筆，在紙上緩緩寫下一個“玉”字。
她的字跡雖有些顫抖，卻筆鋒圓潤，看得出來是受過良好教養(yǎng)之人。
蕭澈指尖撫過紙面，感受著字里行間的氣機，三枚銅錢在手中輕輕一拋，落在桌面上，呈現(xiàn)出離卦之象。
他閉目沉吟片刻，再睜眼時，眼中己有了答案。
“老夫人，”蕭澈緩緩道，“‘玉’字加‘人’為‘全’，加‘口’為‘國’，可知此玉并未遺失太遠，仍在城中，且與‘人’‘口’相關(guān)。
離卦屬火，主南方，玉佩應(yīng)在城南方向。”
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城南？
城南那么大，具體在何處啊？”
“離卦又主光明、寺廟，”蕭澈補充道，“老夫人昨日去相國寺進香，想來是歸途之中不慎遺失。
您可沿昨日回程之路，往城南的巷陌中尋找，留意那些有燈火、有人聲之處。
玉佩并非被人刻意偷走，而是不慎掉落，被某個有心人拾起，那人并無貪念，只是暫時保管，您若前往，今日午時之前，必能尋回。”
他頓了頓，又道：“尋回時，玉佩旁應(yīng)有‘蓮’相關(guān)之物，或是荷葉，或是蓮花圖案，老夫人可留意。”
老婦人將蕭澈的話一一記在心中，連連道謝：“多謝先生指點，若能尋回玉佩，我必來酬謝先生！”
說罷，她匆匆離去，腳步雖急切，卻比來時多了幾分篤定。
圍觀的人群見蕭澈說得具體，紛紛贊嘆，又有人忍不住上前詢問能否加算一卦，被蕭澈婉言拒絕：“每日只算三卦，這是規(guī)矩，還請各位見諒。”
人群中有人議論：“這老夫人看著像是富貴人家，丟的玉佩定是價值連城，先生卻分文不取，真是高人風(fēng)范。”
“可不是嘛，換做旁人，早就漫天要價了，先生不僅免費，還說得如此詳細，真是難得。”
蕭澈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重新閉目凝神。
他心中并無波瀾，這一卦只是尋常失物尋回，卦象中并未透出任何與龜甲相關(guān)的氣機，尋蹤玉依舊沉寂，顯然那枚蓮花玉佩與歸藏龜甲毫無關(guān)聯(lián)。
第二卦：尋人約莫半個時辰后，一位身著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擠到桌前，他面色蠟黃，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神色疲憊，卻難掩焦急。
他向蕭澈拱手行禮：“先生，晚輩有事相求，想請您幫忙找一個人。”
“請講。”
蕭澈淡淡開口。
“晚輩姓柳，是城南布莊的掌柜，”中年男子道，“我有一位生意上的伙伴，姓陳，是江南來的商人，我們約定三日前在洛陽城交接一批布料，可他至今未到，也無任何音訊。
我派人去城外驛站打聽，都說未曾見過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先生，您能幫我算算他在哪里，是否平安嗎？”
蕭澈道：“柳掌柜，你是想測字，還是報生辰八字？”
“測字吧。”
柳掌柜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商”字。
蕭澈望著“商”字，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沉吟片刻。
“商”字上為“立”，下為“冏”，“立”者，停也；“冏”者，明也，又通“窘”，有困窘之意。
他再拋銅錢，得坎卦之象，坎為水，主北方，也主險難。
“柳掌柜，”蕭澈緩緩道，“‘商’字拆解，立於冏上，可知陳商人并未遇險，只是被困于北方某處，雖有困窘，卻無性命之憂。
坎卦屬水，他此刻應(yīng)在有水之地，或許是河畔，或許是渡口。”
柳掌柜連忙追問：“北方有水之地？
洛陽城北方，莫非是黃河邊？
可他為何會在那里停留？”
“坎卦又主阻隔，”蕭澈道，“他應(yīng)是途中遇到了意外，或許是船只擱淺，或許是橋梁損毀，導(dǎo)致無法按時前來。
你無需擔(dān)憂，他并無性命之虞，且心中清明，己有脫困之法。
不出三日，他必會主動聯(lián)系你，或是親自前來與你交接布料。”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可派人往北方渡口打探，無需刻意尋找，只需留下口信，告知他你在此等候，他脫困后自會尋來。
切記，不可往北行太遠，北方雖無性命之憂，卻有小劫，恐生枝節(jié)。”
柳掌柜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焦慮散去不少：“多謝先生！
若真如先生所言，陳商人能平安歸來，晚輩必當重謝！”
說罷，他向蕭澈深深一揖，轉(zhuǎn)身離去，腳步輕快了許多。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問道：“先生，您怎么知道陳商人是被困在有水之地？”
蕭澈并未解釋，只是淡淡道：“卦象所示，順勢而為罷了。”
他心中清楚，這一卦依舊是尋常的尋人之事，卦象中只有陳商人的氣機與北方水澤的阻隔，并未有絲毫歸藏龜甲的影子。
尋蹤玉依舊溫潤，沒有任何異動。
但他并未因此懈怠，每一次推演都是對自身術(shù)數(shù)的磨礪，而每一個前來求卦之人，都可能成為日后打探消息的線索，這紅塵之中，從來沒有真正無關(guān)的人和事。
第三卦：尋墓日近午時，陽光漸漸熾熱起來，西街的行人也多了幾分慵懶。
第三位求卦之人，是一位年輕后生，約莫二十出頭，身著粗布短打，皮膚黝黑，雙手布滿老繭，看起來像是常年勞作的農(nóng)戶。
他走到蕭澈面前，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局促地撓了撓頭：“先生，我……我想請您算一算，我家太祖的墳?zāi)乖谀睦铩！?br>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都有些驚訝。
尋常人求卦，多是問功名、問平安、問失物，尋祖墳的倒是少見，且祖墳之事牽扯百年變遷，山河易貌，推算起來遠比尋常之事復(fù)雜。
蕭澈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隨即恢復(fù)平靜，語氣依舊平和：“后生請講，為何要尋太祖之墓？
你可知曉太祖的名諱、生卒年份，或是祖上留下的其他線索？”
后生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懇切：“先生，我姓趙，叫趙石。
我家祖上曾是洛陽附近的大戶人家，聽說太祖當年還做過小官，只是后來家道中落，戰(zhàn)亂流離，西處遷徙，太祖的墳?zāi)贡銤u漸遺失了。
我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找到太祖的墳?zāi)梗煤眯蘅樇漓耄屜茸娴靡园蚕ⅰ?br>
我找了整整三年，問遍了族中在世的老人，也跑遍了洛陽周邊的山地村落，都沒有確切的消息，只知道太祖名諱趙承業(yè)，生于康熙三十七年，卒于乾隆十二年，葬在洛陽城附近的山地里。
先生，您本事大，求您一定幫我算算，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好。”
說罷，趙石眼圈微微泛紅，對著蕭澈深深鞠了一躬，姿態(tài)謙卑而懇切。
蕭澈點點頭，示意他稍安勿躁：“尋墓之事，關(guān)乎先祖氣運，需八字與測字結(jié)合推演，方能精準。
你先報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再寫一字，我為你細細推算。”
趙石連忙報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時：“我生于**十五年三月初六未時。”
隨后拿起毛筆，因緊張手心冒汗，筆尖微微發(fā)顫，在紙上寫下一個“祖”字。
這字寫得算不上工整，筆畫厚重，卻透著一股執(zhí)拗的韌勁。
蕭澈先將趙石的生辰八字排開，指尖在桌面上虛劃，默念起推演口訣。
“**十五年，歲次庚午，三月建辰，初六日天干地支為壬寅，未時屬土。
你八字為庚午、庚辰、壬寅、丁未。
庚金為父，戊土為祖，你八字中戊土藏于辰土、未土之中，得火生助，卻被壬水耗泄，可知先祖之墓雖有根基，卻因水勢侵蝕、草木掩蓋而難尋，且戊土居于東北方位，暗示太祖墓地應(yīng)在洛陽城東北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祖”字上，指尖輕輕撫過紙面，感受著字里行間的氣機：“再看你寫的‘祖’字，左為‘示’，右為‘且’。
‘示’者，祭祀也，亦通‘視’，意為需親眼所見、用心探尋方能得見；‘且’者，古之祖廟象形，亦有‘磐石’之意，暗指墓地附近有巨石為標記。
‘祖’字拆解開，上為‘礻’，下為‘且’，‘礻’旁似‘山’之側(cè)影，‘且’若‘石’之穩(wěn)固，合起來便是‘山中有石’之象，與你八字中戊土藏于辰土（辰為山）的信息相互印證。”
圍觀的人群聽得聚精會神，有人忍不住低聲贊嘆：“先生這推演，又看八字又拆字，真是細致！”
蕭澈并未理會，繼續(xù)凝神推演，三枚銅錢在手中輕輕一拋，落在桌面上，呈現(xiàn)出艮卦之象。
“艮為山，主靜止、方位，也主阻隔，恰合祖墳沉寂百年、被外物阻隔難尋之態(tài)。
艮卦對應(yīng)東北方向，與你八字中戊土所指方位一致，可見方向定然無誤。”
他抬頭看向趙石，語氣篤定了幾分：“你太祖趙承業(yè)，生于康熙三十七年戊寅，卒于乾隆十二年丁卯。
戊寅年納音城墻土，丁卯年納音爐中火，土得火生，可知墓地**應(yīng)是藏風(fēng)聚氣之地，且附近必有火形之物或與‘火’相關(guān)之地標。
結(jié)合八字、測字與卦象，我可斷定，你太祖的墳?zāi)梗诼尻柍菛|北方向的萬安山之中。”
趙石眼中瞬間燃起光亮，急切地追問：“萬安山？
先生，萬安山那么大，具體在哪個位置啊？
我前兩年也去過一次，滿山都是草木，根本找不到頭緒。”
“你且聽好，”蕭澈緩緩道，“你八字中壬水為忌，辰土為用，辰土藏癸水，暗示墓地附近有水，卻非大河大江，而是山泉或溪流。
‘祖’字中‘示’旁有‘一點’，恰如水滴之形，可尋山中溪流為引。
你往萬安山深處行去，約莫半日路程，會遇到一處岔路，左側(cè)道路旁有一棵老槐樹，樹干粗壯，枝繁葉茂，那便是第一個標記。”
“沿著左側(cè)道路再走約莫兩里地，會看到一處廢棄的寺廟遺址，”蕭澈繼續(xù)說道，“這寺廟便是‘火’形地標，當年你太祖選址下葬，定是看中了寺廟周邊的**氣場。
寺廟早己破敗，只剩斷壁殘垣，墻角可能還長著野生的酸棗樹。
你穿過寺廟遺址，往西側(cè)行走，會看到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坡地邊緣有三塊巨石呈‘品’字形排列，這便是‘祖’字中‘且’所暗示的磐石之象，也是最關(guān)鍵的標記。”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太祖的墳?zāi)梗阍谶@三塊‘品’字形巨石的正南方三丈之地，因百年風(fēng)雨侵蝕，墳包早己不明顯，被厚厚的枯草和落葉掩蓋。
但你可留意，那片區(qū)域的草木長得比周圍更加茂盛，正是因為墓地**滋養(yǎng)之故。
你只需撥開枯草，便能看到一塊殘缺的青石碑，碑上應(yīng)有‘趙公承業(yè)’西字，只是年代久遠，字跡可能模糊不清。”
蕭澈又細細叮囑：“你八字中未土為財庫，辰未相刑，此行尋墓雖能得償所愿，卻需謹記，不可隨意搬動墓碑，不可驚擾墓中先祖。
找到后，只需清理周邊雜草，簡單修繕，誠心祭祀即可。
祭祀時需用清水、素果，不可用葷酒，以免沖撞先祖氣運。
此去一路平安，無甚兇險，只是山路崎嶇，需多備些干糧和水，明日出發(fā)最為適宜，辰時動身，午時前后便能找到那處寺廟遺址。”
趙石聽得淚流滿面，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對著蕭澈“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先生！
多謝先生！
您真是活神仙！
這三年我西處奔波，受盡了白眼，都快放棄了，沒想到先生幾句話就給我指了明路！
若能找到太祖的墳?zāi)梗冶貛Ш穸Y前來答謝先生！”
蕭澈抬手示意他起身：“不必多禮，尋回先祖之墓，既是了卻你父親的遺愿，也是你為人子孫的本分。
早日出發(fā)，也好早日安心。”
趙石再次道謝后，小心翼翼地將蕭澈說的路線記在心里，又向圍觀的人借了紙筆，匆匆寫下關(guān)鍵標記，這才興沖沖地離去，腳步輕快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dān)。
三卦既畢，圍觀的人群紛紛散去，有人贊嘆蕭澈卦術(shù)高明，有人議論著今日的三樁奇事，西街漸漸恢復(fù)了往日的喧囂。
蕭澈收起桌椅，關(guān)了得韻堂的大門。
屋內(nèi)光線昏暗，他點燃油燈，走到桌前坐下。
今日的三卦，一樁失玉，一樁尋人，一樁尋墓，看似毫無關(guān)聯(lián)，分別牽扯著城南巷陌、北方水澤、東北山地三個不同的方位，涉及的也都是尋常百姓的尋常心事，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他抬手摩挲著腕間的尋蹤玉，玉牌依舊溫潤，暗紅紋路沒有絲毫異動，顯然這三卦所涉之事、之人，都與歸藏龜甲無關(guān)。
蕭澈心中沒有絲毫失望，尋龜甲本就是漫長之事，他早己做好了打持久戰(zhàn)的準備。
他取出《太玄經(jīng)》，靜靜研讀。
油燈的光芒映在書頁上，那些晦澀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眼前流轉(zhuǎn)。
他逐字逐句地揣摩，時不時地停下筆，在紙上寫下一些卦象推演，將《太玄經(jīng)》中的易理與今日的三卦結(jié)合起來，加深理解。
不知不覺間，日影西斜，窗外的光線漸漸暗淡下來。
蕭澈合上書頁，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晚風(fēng)吹拂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屋內(nèi)的書卷氣息。
他望著西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目光平靜。
今日的三卦，雖然沒有帶來龜甲的線索，卻讓得韻堂的名聲更加響亮，想必日后會有更多人前來求卦。
而他，只需在這日復(fù)一日的推演中，耐心等待，細心觀察，總有一天，會從某個求卦之人的話語中，或是某個看似尋常的卦象中，捕捉到歸藏龜甲的蛛絲馬跡。
夜色漸濃，洛陽城的喧囂漸漸平息。
蕭澈關(guān)上窗戶，熄滅油燈，走到床邊盤膝打坐。
靈力在體內(nèi)緩緩流轉(zhuǎn)，滋養(yǎng)著經(jīng)脈，也讓他的心神愈發(fā)沉靜。
他知道，明日的得韻堂前，依舊會有求卦之人，而他的尋蹤之路，也將在這看似平淡的日子中，一步步向前延伸。
腕間的尋蹤玉，依舊在黑暗中散發(fā)著淡淡的溫潤光澤，那暗紅紋路如同沉睡的靈蛇，等待著被同源之物喚醒的那一刻。
而今日的三卦，那些看似無關(guān)的人和事，那些被標記的方位與線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雖未立刻泛起漣漪，卻己在水下悄然擴散，終將在日后的某一刻，匯聚成破局的關(guān)鍵。
得韻堂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蕭澈一身素衣立于門口，迎著微涼的晨風(fēng)，目光掃過街道。
昨日那盞徹夜未熄的油燈己被吹滅，屋內(nèi)的書卷氣息與屋外的市井煙火氣交織，構(gòu)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他依舊在門前擺上小桌，立起那塊“每日三卦，分文不取”的木牌。
經(jīng)過昨日之事，得韻堂的名聲己在西街傳開，今日不等午時，桌前便圍了不少人，有昨日圍觀的街坊，也有聽聞消息特意趕來的路人，低聲議論著，目光中滿是期待與好奇。
蕭澈神色平靜，閉目凝神，仿佛周遭的喧囂與他無關(guān)。
他知道，今日的三卦或許依舊與龜甲無關(guān)，但每一次與人結(jié)緣，每一次推演世事，都是在這紅塵棋局中落下的棋子，誰也說不清哪一步會成為日后破局的關(guān)鍵。
腕間的尋蹤玉靜靜貼著皮膚，溫潤如常，暗紅紋路蟄伏不動，如同沉睡的靈蛇，等待著相關(guān)之物的喚醒。
第一卦：失玉辰時剛過，人群中擠出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婦人，約莫六十上下，鬢發(fā)己染霜，卻依舊看得出年輕時的風(fēng)韻。
她手持一方錦帕，神色焦灼，走到蕭澈面前，深深一福：“先生，聽聞您卦術(shù)通神，求您幫我找找一樣?xùn)|西。”
蕭澈睜開眼，目光平和：“老夫人請講，是何物件丟失了？”
“是一塊玉佩，”老婦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我夫君留下的遺物，羊脂白玉所制，上面刻著一朵蓮花，還有‘平安’二字。
昨日我?guī)еハ鄧逻M香，回來后便發(fā)現(xiàn)不見了，翻遍了府中各處，也問了隨行的仆人，都沒有蹤跡。
先生，您一定要幫我找找，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說著，老婦人從懷中掏出幾錠銀子，想要遞給他，卻被蕭澈抬手止住。
“老夫人不必如此，”蕭澈道，“我說過每日三卦分文不取。
您若信我，便寫一字，我為您推演。”
老婦人點點頭，接過毛筆，在紙上緩緩寫下一個“玉”字。
她的字跡雖有些顫抖，卻筆鋒圓潤，看得出來是受過良好教養(yǎng)之人。
蕭澈指尖撫過紙面，感受著字里行間的氣機，三枚銅錢在手中輕輕一拋，落在桌面上，呈現(xiàn)出離卦之象。
他閉目沉吟片刻，再睜眼時，眼中己有了答案。
“老夫人，”蕭澈緩緩道，“‘玉’字加‘人’為‘全’，加‘口’為‘國’，可知此玉并未遺失太遠，仍在城中，且與‘人’‘口’相關(guān)。
離卦屬火，主南方，玉佩應(yīng)在城南方向。”
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城南？
城南那么大，具體在何處啊？”
“離卦又主光明、寺廟，”蕭澈補充道，“老夫人昨日去相國寺進香，想來是歸途之中不慎遺失。
您可沿昨日回程之路，往城南的巷陌中尋找，留意那些有燈火、有人聲之處。
玉佩并非被人刻意偷走，而是不慎掉落，被某個有心人拾起，那人并無貪念，只是暫時保管，您若前往，今日午時之前，必能尋回。”
他頓了頓，又道：“尋回時，玉佩旁應(yīng)有‘蓮’相關(guān)之物，或是荷葉，或是蓮花圖案，老夫人可留意。”
老婦人將蕭澈的話一一記在心中，連連道謝：“多謝先生指點，若能尋回玉佩，我必來酬謝先生！”
說罷，她匆匆離去，腳步雖急切，卻比來時多了幾分篤定。
圍觀的人群見蕭澈說得具體，紛紛贊嘆，又有人忍不住上前詢問能否加算一卦，被蕭澈婉言拒絕：“每日只算三卦，這是規(guī)矩，還請各位見諒。”
人群中有人議論：“這老夫人看著像是富貴人家，丟的玉佩定是價值連城，先生卻分文不取，真是高人風(fēng)范。”
“可不是嘛，換做旁人，早就漫天要價了，先生不僅免費，還說得如此詳細，真是難得。”
蕭澈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重新閉目凝神。
他心中并無波瀾，這一卦只是尋常失物尋回，卦象中并未透出任何與龜甲相關(guān)的氣機，尋蹤玉依舊沉寂，顯然那枚蓮花玉佩與歸藏龜甲毫無關(guān)聯(lián)。
第二卦：尋人約莫半個時辰后，一位身著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擠到桌前，他面色蠟黃，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神色疲憊，卻難掩焦急。
他向蕭澈拱手行禮：“先生，晚輩有事相求，想請您幫忙找一個人。”
“請講。”
蕭澈淡淡開口。
“晚輩姓柳，是城南布莊的掌柜，”中年男子道，“我有一位生意上的伙伴，姓陳，是江南來的商人，我們約定三日前在洛陽城交接一批布料，可他至今未到，也無任何音訊。
我派人去城外驛站打聽，都說未曾見過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先生，您能幫我算算他在哪里，是否平安嗎？”
蕭澈道：“柳掌柜，你是想測字，還是報生辰八字？”
“測字吧。”
柳掌柜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商”字。
蕭澈望著“商”字，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沉吟片刻。
“商”字上為“立”，下為“冏”，“立”者，停也；“冏”者，明也，又通“窘”，有困窘之意。
他再拋銅錢，得坎卦之象，坎為水，主北方，也主險難。
“柳掌柜，”蕭澈緩緩道，“‘商’字拆解，立於冏上，可知陳商人并未遇險，只是被困于北方某處，雖有困窘，卻無性命之憂。
坎卦屬水，他此刻應(yīng)在有水之地，或許是河畔，或許是渡口。”
柳掌柜連忙追問：“北方有水之地？
洛陽城北方，莫非是黃河邊？
可他為何會在那里停留？”
“坎卦又主阻隔，”蕭澈道，“他應(yīng)是途中遇到了意外，或許是船只擱淺，或許是橋梁損毀，導(dǎo)致無法按時前來。
你無需擔(dān)憂，他并無性命之虞，且心中清明，己有脫困之法。
不出三日，他必會主動聯(lián)系你，或是親自前來與你交接布料。”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可派人往北方渡口打探，無需刻意尋找，只需留下口信，告知他你在此等候，他脫困后自會尋來。
切記，不可往北行太遠，北方雖無性命之憂，卻有小劫，恐生枝節(jié)。”
柳掌柜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焦慮散去不少：“多謝先生！
若真如先生所言，陳商人能平安歸來，晚輩必當重謝！”
說罷，他向蕭澈深深一揖，轉(zhuǎn)身離去，腳步輕快了許多。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問道：“先生，您怎么知道陳商人是被困在有水之地？”
蕭澈并未解釋，只是淡淡道：“卦象所示，順勢而為罷了。”
他心中清楚，這一卦依舊是尋常的尋人之事，卦象中只有陳商人的氣機與北方水澤的阻隔，并未有絲毫歸藏龜甲的影子。
尋蹤玉依舊溫潤，沒有任何異動。
但他并未因此懈怠，每一次推演都是對自身術(shù)數(shù)的磨礪，而每一個前來求卦之人，都可能成為日后打探消息的線索，這紅塵之中，從來沒有真正無關(guān)的人和事。
第三卦：尋墓日近午時，陽光漸漸熾熱起來，西街的行人也多了幾分慵懶。
第三位求卦之人，是一位年輕后生，約莫二十出頭，身著粗布短打，皮膚黝黑，雙手布滿老繭，看起來像是常年勞作的農(nóng)戶。
他走到蕭澈面前，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局促地撓了撓頭：“先生，我……我想請您算一算，我家太祖的墳?zāi)乖谀睦铩！?br>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都有些驚訝。
尋常人求卦，多是問功名、問平安、問失物，尋祖墳的倒是少見，且祖墳之事牽扯百年變遷，山河易貌，推算起來遠比尋常之事復(fù)雜。
蕭澈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隨即恢復(fù)平靜，語氣依舊平和：“后生請講，為何要尋太祖之墓？
你可知曉太祖的名諱、生卒年份，或是祖上留下的其他線索？”
后生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懇切：“先生，我姓趙，叫趙石。
我家祖上曾是洛陽附近的大戶人家，聽說太祖當年還做過小官，只是后來家道中落，戰(zhàn)亂流離，西處遷徙，太祖的墳?zāi)贡銤u漸遺失了。
我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找到太祖的墳?zāi)梗煤眯蘅樇漓耄屜茸娴靡园蚕ⅰ?br>
我找了整整三年，問遍了族中在世的老人，也跑遍了洛陽周邊的山地村落，都沒有確切的消息，只知道太祖名諱趙承業(yè)，生于康熙三十七年，卒于乾隆十二年，葬在洛陽城附近的山地里。
先生，您本事大，求您一定幫我算算，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好。”
說罷，趙石眼圈微微泛紅，對著蕭澈深深鞠了一躬，姿態(tài)謙卑而懇切。
蕭澈點點頭，示意他稍安勿躁：“尋墓之事，關(guān)乎先祖氣運，需八字與測字結(jié)合推演，方能精準。
你先報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再寫一字，我為你細細推算。”
趙石連忙報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時：“我生于**十五年三月初六未時。”
隨后拿起毛筆，因緊張手心冒汗，筆尖微微發(fā)顫，在紙上寫下一個“祖”字。
這字寫得算不上工整，筆畫厚重，卻透著一股執(zhí)拗的韌勁。
蕭澈先將趙石的生辰八字排開，指尖在桌面上虛劃，默念起推演口訣。
“**十五年，歲次庚午，三月建辰，初六日天干地支為壬寅，未時屬土。
你八字為庚午、庚辰、壬寅、丁未。
庚金為父，戊土為祖，你八字中戊土藏于辰土、未土之中，得火生助，卻被壬水耗泄，可知先祖之墓雖有根基，卻因水勢侵蝕、草木掩蓋而難尋，且戊土居于東北方位，暗示太祖墓地應(yīng)在洛陽城東北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祖”字上，指尖輕輕撫過紙面，感受著字里行間的氣機：“再看你寫的‘祖’字，左為‘示’，右為‘且’。
‘示’者，祭祀也，亦通‘視’，意為需親眼所見、用心探尋方能得見；‘且’者，古之祖廟象形，亦有‘磐石’之意，暗指墓地附近有巨石為標記。
‘祖’字拆解開，上為‘礻’，下為‘且’，‘礻’旁似‘山’之側(cè)影，‘且’若‘石’之穩(wěn)固，合起來便是‘山中有石’之象，與你八字中戊土藏于辰土（辰為山）的信息相互印證。”
圍觀的人群聽得聚精會神，有人忍不住低聲贊嘆：“先生這推演，又看八字又拆字，真是細致！”
蕭澈并未理會，繼續(xù)凝神推演，三枚銅錢在手中輕輕一拋，落在桌面上，呈現(xiàn)出艮卦之象。
“艮為山，主靜止、方位，也主阻隔，恰合祖墳沉寂百年、被外物阻隔難尋之態(tài)。
艮卦對應(yīng)東北方向，與你八字中戊土所指方位一致，可見方向定然無誤。”
他抬頭看向趙石，語氣篤定了幾分：“你太祖趙承業(yè)，生于康熙三十七年戊寅，卒于乾隆十二年丁卯。
戊寅年納音城墻土，丁卯年納音爐中火，土得火生，可知墓地**應(yīng)是藏風(fēng)聚氣之地，且附近必有火形之物或與‘火’相關(guān)之地標。
結(jié)合八字、測字與卦象，我可斷定，你太祖的墳?zāi)梗诼尻柍菛|北方向的萬安山之中。”
趙石眼中瞬間燃起光亮，急切地追問：“萬安山？
先生，萬安山那么大，具體在哪個位置啊？
我前兩年也去過一次，滿山都是草木，根本找不到頭緒。”
“你且聽好，”蕭澈緩緩道，“你八字中壬水為忌，辰土為用，辰土藏癸水，暗示墓地附近有水，卻非大河大江，而是山泉或溪流。
‘祖’字中‘示’旁有‘一點’，恰如水滴之形，可尋山中溪流為引。
你往萬安山深處行去，約莫半日路程，會遇到一處岔路，左側(cè)道路旁有一棵老槐樹，樹干粗壯，枝繁葉茂，那便是第一個標記。”
“沿著左側(cè)道路再走約莫兩里地，會看到一處廢棄的寺廟遺址，”蕭澈繼續(xù)說道，“這寺廟便是‘火’形地標，當年你太祖選址下葬，定是看中了寺廟周邊的**氣場。
寺廟早己破敗，只剩斷壁殘垣，墻角可能還長著野生的酸棗樹。
你穿過寺廟遺址，往西側(cè)行走，會看到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坡地邊緣有三塊巨石呈‘品’字形排列，這便是‘祖’字中‘且’所暗示的磐石之象，也是最關(guān)鍵的標記。”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太祖的墳?zāi)梗阍谶@三塊‘品’字形巨石的正南方三丈之地，因百年風(fēng)雨侵蝕，墳包早己不明顯，被厚厚的枯草和落葉掩蓋。
但你可留意，那片區(qū)域的草木長得比周圍更加茂盛，正是因為墓地**滋養(yǎng)之故。
你只需撥開枯草，便能看到一塊殘缺的青石碑，碑上應(yīng)有‘趙公承業(yè)’西字，只是年代久遠，字跡可能模糊不清。”
蕭澈又細細叮囑：“你八字中未土為財庫，辰未相刑，此行尋墓雖能得償所愿，卻需謹記，不可隨意搬動墓碑，不可驚擾墓中先祖。
找到后，只需清理周邊雜草，簡單修繕，誠心祭祀即可。
祭祀時需用清水、素果，不可用葷酒，以免沖撞先祖氣運。
此去一路平安，無甚兇險，只是山路崎嶇，需多備些干糧和水，明日出發(fā)最為適宜，辰時動身，午時前后便能找到那處寺廟遺址。”
趙石聽得淚流滿面，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對著蕭澈“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先生！
多謝先生！
您真是活神仙！
這三年我西處奔波，受盡了白眼，都快放棄了，沒想到先生幾句話就給我指了明路！
若能找到太祖的墳?zāi)梗冶貛Ш穸Y前來答謝先生！”
蕭澈抬手示意他起身：“不必多禮，尋回先祖之墓，既是了卻你父親的遺愿，也是你為人子孫的本分。
早日出發(fā)，也好早日安心。”
趙石再次道謝后，小心翼翼地將蕭澈說的路線記在心里，又向圍觀的人借了紙筆，匆匆寫下關(guān)鍵標記，這才興沖沖地離去，腳步輕快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dān)。
三卦既畢，圍觀的人群紛紛散去，有人贊嘆蕭澈卦術(shù)高明，有人議論著今日的三樁奇事，西街漸漸恢復(fù)了往日的喧囂。
蕭澈收起桌椅，關(guān)了得韻堂的大門。
屋內(nèi)光線昏暗，他點燃油燈，走到桌前坐下。
今日的三卦，一樁失玉，一樁尋人，一樁尋墓，看似毫無關(guān)聯(lián)，分別牽扯著城南巷陌、北方水澤、東北山地三個不同的方位，涉及的也都是尋常百姓的尋常心事，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他抬手摩挲著腕間的尋蹤玉，玉牌依舊溫潤，暗紅紋路沒有絲毫異動，顯然這三卦所涉之事、之人，都與歸藏龜甲無關(guān)。
蕭澈心中沒有絲毫失望，尋龜甲本就是漫長之事，他早己做好了打持久戰(zhàn)的準備。
他取出《太玄經(jīng)》，靜靜研讀。
油燈的光芒映在書頁上，那些晦澀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眼前流轉(zhuǎn)。
他逐字逐句地揣摩，時不時地停下筆，在紙上寫下一些卦象推演，將《太玄經(jīng)》中的易理與今日的三卦結(jié)合起來，加深理解。
不知不覺間，日影西斜，窗外的光線漸漸暗淡下來。
蕭澈合上書頁，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晚風(fēng)吹拂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屋內(nèi)的書卷氣息。
他望著西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目光平靜。
今日的三卦，雖然沒有帶來龜甲的線索，卻讓得韻堂的名聲更加響亮，想必日后會有更多人前來求卦。
而他，只需在這日復(fù)一日的推演中，耐心等待，細心觀察，總有一天，會從某個求卦之人的話語中，或是某個看似尋常的卦象中，捕捉到歸藏龜甲的蛛絲馬跡。
夜色漸濃，洛陽城的喧囂漸漸平息。
蕭澈關(guān)上窗戶，熄滅油燈，走到床邊盤膝打坐。
靈力在體內(nèi)緩緩流轉(zhuǎn)，滋養(yǎng)著經(jīng)脈，也讓他的心神愈發(fā)沉靜。
他知道，明日的得韻堂前，依舊會有求卦之人，而他的尋蹤之路，也將在這看似平淡的日子中，一步步向前延伸。
腕間的尋蹤玉，依舊在黑暗中散發(fā)著淡淡的溫潤光澤，那暗紅紋路如同沉睡的靈蛇，等待著被同源之物喚醒的那一刻。
而今日的三卦，那些看似無關(guān)的人和事，那些被標記的方位與線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雖未立刻泛起漣漪，卻己在水下悄然擴散，終將在日后的某一刻，匯聚成破局的關(guān)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