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神魂，碾碎骨骼的劇痛。

顧長夜的意識從無邊黑暗中被這股劇痛硬生生拽回，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卻又希望自己不存在。

丹田的位置，是一個空洞的漩渦，曾經溫養的靈力消散無蹤。

西肢的筋脈，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寸寸撕裂，連動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最可怕的，是胸口處那塊血肉模糊的凹陷。

那里，曾寄宿著他與生俱來的“混沌仙骨”。

如今，只剩下一個血窟窿，向他宣告著被**剝離的殘酷事實。

最后的記憶，定格在一張他曾無比熟悉，此刻卻猙獰扭曲的臉上。

那是他的摯友，蕭凡。

“長夜兄，別怪我。”

“你的混沌仙骨，你的圣子之位，還有你那冰清玉潔的未婚妻蘇清雪……從今往后，都是我的了！”

這句淬毒的話語，如同魔咒，在他即將崩碎的神魂中反復回響。

背叛。

徹頭徹尾的背叛。

他顧長夜，太一圣地萬年不遇的天驕，待人以誠，卻換來最信任兄弟的致命一刀。

“噗通。”

身體墜入冰冷黏膩的液體中，一股刺鼻的腥臭與腐朽氣息鉆入鼻腔。

黑風崖底，瘴氣深潭。

蕭凡為了確保他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特意將他扔進了這處絕地。

潭水蘊**恐怖的腐蝕之力，正瘋狂侵蝕著他殘破的肉身，甚至要將他的神魂都融化分解。

意識在劇痛與腐蝕中再次變得模糊。

不甘心！

我好不甘心！

憑什么！

蕭凡，我若為鬼，也必將你拖入九幽地獄，讓你永世不得安寧！

一道道無聲的怒吼在他神魂深處炸響，那是不屈的意志在做最后的掙扎。

就在他的生命之火即將被潭水徹底澆滅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絲自胸口血洞中殘存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本源混沌之氣，仿佛被他那不滅的復仇執念所引燃，驟然亮起一抹微光。

光芒與他沸騰的恨意糾纏、共鳴。

下一刻。

一道毫無感情的冰冷機械音，跨越了生死的界限，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不滅的復仇執念……條件符合……萬界仇敵模擬器，己激活。

這聲音！

顧長夜渙散的意識猛地一聚。

幻覺嗎？

人在臨死前，真的會看到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正在綁定第一仇敵……根據宿主執念強度與因果糾纏，鎖定成功！

目標：蕭凡。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個只有顧長夜才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緩緩展開，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面板最上方，是蕭凡那張帶著偽善笑容的臉。

面板下方，則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是否消耗1點精神本源，開啟首次人生模擬？

精神本源？

顧長夜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之力正在飛速流逝，這就是他的精神本源。

他己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

“是！”

他用盡最后的神魂力量，在心中咆哮出這個字。

確認。

人生模擬，開啟！

眼前的面板瞬間變幻，無數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過。

那是蕭凡的人生。

從他出生于一個凡人家庭，到拜入太一圣地，資質平平，受盡白眼。

再到他如何處心積慮地接近自己，偽裝成一個憨厚耿首的兄弟，騙取自己的信任。

最后，畫面定格在黑風崖頂，蕭凡猙獰地掏出他的仙骨，然后將他一腳踹下深淵！

這一切，都與他的記憶完全吻合。

這東西，能推演過去！

模擬的畫面并未就此停止。

時間線在飛速向前推進。

模擬第一天：蕭凡回歸宗門，謊稱你修煉走火入魔，不幸被妖獸所殺。

他以“摯友”身份為你舉辦了一場虛偽的葬禮，并憑借移植的混沌仙骨，順理成章地繼承了你的圣子之位。

模擬第二天：蕭凡搬入你的圣子殿，享受著你的修煉資源，接受著眾人的朝拜。

……模擬第七天：蕭凡為徹底鞏固移植仙骨帶來的力量，并修復移植過程中產生的排異損傷，決定前往黑風崖。

他根據一本偶然得到的古籍殘卷記載，將在黑風崖中段的一條瀑布之后，尋找到一個被陣法遮蔽的隱秘山洞。

洞內，藏有上古劍仙‘青玄子’的傳承《青玄劍訣》，以及一株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療傷圣藥——九轉還魂草！

轟！

這道信息，如同一道驚雷，在顧長夜即將寂滅的神魂中悍然炸響！

九轉還魂草！

《青玄劍訣》！

這不正是為他現在這副殘破身軀量身定做的機緣嗎？

模擬結束。

冰冷的面板恢復了原狀。

現實中，躺在瘴氣潭邊的血泊里，氣息己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顧長夜，那雙被鮮血糊住的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

他艱難地，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睜開了雙眼。

視線穿過彌漫的毒瘴，精準地鎖定在了不遠處那條從崖壁上奔騰而下、發出轟鳴巨響的瀑布。

那里……就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那里……就是他復仇的起點！

蕭凡！

你想用我的仙骨，再拿走本該屬于這方天地的機緣，一步步走上巔峰？

你做夢！

從現在開始，你的人生，將由我來改寫！

劇痛依舊，腐蝕依舊。

但顧長夜的心，卻前所未有地冷靜下來。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不屬于活人的弧度，無聲但猙獰。

那是惡鬼從地獄爬回人間時，發出的第一聲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