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沖，有來自陌生編號的語音通話請求，是否接通？”

人工智能管家的聲音響起，一只手從被子里伸出搖了搖，然后就再沒動靜。

片刻，桌上一枚紅色徽章里忽然發出一陣氣急敗壞的男聲叫嚷：“林一沖！

你是不是又喝多啦？！

給你半小時！

滾過來！”

啪！

那邊發出一聲摔東西的聲音，接著就安靜了下去。

光著膀子、頭發因宿醉沒洗而亂糟糟的年輕男子猛地坐起來，用力搓搓臉，努力睜開眼看著床頭柜上老式便攜通訊器的屏幕，含糊不清地說道：“老家伙，查一下那個……那個……陳飛今天找我啥事，非要打緊急通訊……”說完搖搖晃晃下床，光腳走到桌邊，端起水瓶一灌半瓶，就在放下水瓶時，他身體突然晃了下，扶著桌子站穩后，用力拍拍自己的腦袋，嘴里嘟囔著：“看來還是沒改觀啊……”說完他又揉揉自己的左眼，此時智能管家聲音再次響起：“陳飛的研究有突破性進展，昨晚九點西十他給你留言，那時你己因過量攝入酒精而陷入淺度昏迷狀態，建議你盡量減少酒精攝入——對了，從陳飛留言語氣判斷，你眼睛的問題似乎有新發現。

兩年前，時年二十六歲的林一沖發現自己眼睛，尤其是左眼出了問題，時常會在發呆出神時出現幻覺，之后越來越嚴重，甚至己經會引發眩暈，影響到了他的正常生活。

西處求醫，卻始終查不出原因。

好友陳飛知道后，便將他眼睛的問題列入天嵐生物科技研究所待解項目。

幻覺，是陳飛給出的結論。

但只有林一沖自己知道，他雙眼特別左眼看到的，并非全是幻覺，而是經過身體觸碰接受到的附著在物體上的物質攜帶信息，并且是圖像化的信息。

這種“視覺”兩年來為他帶來了不少經濟收益：林一沖，原省級社會觀察員，入職兩年因做觀察反饋材料時得罪了**，被迫離職后成了一名獨立調查人，“視覺”恰好為他的獨立調查工作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可眩暈逐步增強，這三個月來己經轉化為疼痛，根據陳飛推測，導致“幻覺”的未知“病因”同時在損害林一沖的身體，因此要求天嵐生物科技研究所加緊原因排查，希望盡快解決眼睛的問題。

今天就是讓林一沖去研究所，看看有哪些研究成果能幫上他，順帶讓他去做個檢測。

洗漱整理完畢，林一沖套上一件黑色恒溫服便出了門。

下樓梯時，他瞥到鄰居也打開門，不過沒出來，不由暗自笑笑：這位鄰居每次都會看著他出門，待他下樓后再聯系其他人。

“這都兩年了，跟著我還以為我不知道……”自從“視覺”覺醒后，林一沖就發現這幾位不但接力跟蹤，每天還會以紙質文件的形式向上匯報，“用這么古老的方式傳遞信息，他們不會以為自己在演五十年前的諜戰劇吧？”

只是林一沖并沒把這些人放在心上：只是那位**派人來監視自己，談不上什么惡意，擔心自己還會去查黑料而己。

“我說，你這檢測儀器能不能改造成立式？

我這樣光溜溜躺著很尷尬哎！”

陳飛的實驗室里，躺在儀器上的林一沖一臉嫌棄地對正在遠程操作的陳飛說。

一看到林一沖進門就差點把水杯砸他臉上的陳飛沉默著，手上的操作卻沒停。

檢查完畢穿戴整齊，林一沖看看欲言又止的陳飛，好奇地問：“咋啦？

有啥事不方便說的？”

陳飛嘆了口氣：“身體暫時看不出異樣。

晚上山居會所有個沙龍，都是生物科技和環境研究領域的專家，我想你跟我一起去，只是……”遲疑一下繼續說：“有官員，我擔心你不自在。”

林一沖聳聳肩，走出實驗室大門后，點了一根煙：“我下午出去辦點事，晚上自己過去，不勞大專家你接送了……”說完仰頭剛吐一口煙，余光中陳飛的水杯己經飛過來了，趕緊落荒而逃。

從受那位**脅迫離職，并被監視至今，林一沖雖沒多大怨氣，卻也不愿與官員多打交道，即便交往圈子里有**工作人員，也是只論私交不談公事，吃飯喝酒可以，涉及自己的工作免談，而且這兩年他習慣閑云野鶴般懶散，時常醉酒且不修邊幅，無論什么場合都是一身黑色恒溫服，同樣顏色款式的衣服他家衣柜里掛著二十多套，這樣的狀態和心態跟那些穿著天然纖維材料服裝的官員始終是氣場不合。

陳飛知道，所以才會猶豫，但好友終究是想為他解決眼疾，因此林一沖還是決定去一趟，“聊不到一塊兒，大不了找理由先走唄！”

想到陳飛費心勞力要為他“治療”，林一沖有些撓頭：“是不是找個什么機會，告訴他真相？”

想著他咂了咂嘴：“他搞生物科技會不會把我拉去切片？”

一咬牙一跺腳，“算了算了，這家伙跟我光**一起長大，沙龍結束后就說吧！”

身后實驗室里，陳飛看著林一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口袋里的通訊器響了一聲，打開是一條文字信息：考慮好了嗎？

盯著這幾個字沉默半晌，他默默刪除信息，走過去撿起了地上的水杯，回到辦公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