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之境------------------------------------------。。,不是熟悉的空氣,而是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鐵銹味,混著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腥氣,像陳舊的血漬被人重新翻攪出來,沉在風里,吸一口都涼得扎進肺里。,觸到的是一片冰冷堅硬、又帶著些許黏膩的地面。,掌心那一點濕滑的觸感讓他下意識地蜷了蜷指尖。。,沈燼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后背因為長時間僵硬地躺著而泛起一陣酸澀。他抬眼望去,才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巨大得有些過分的廢棄倉庫里。,荒蕪,死寂。,幾縷微弱的光線從破損的天窗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投下幾道細長而模糊的光斑。倉庫深處隱沒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像一張沉默張開的嘴,安靜地吞噬著一切聲響。,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甚至連一點蟲鳴、一點機械運轉的雜音都沒有。,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又一下。,又格外孤獨。,目光落在前方的墻壁上。,他的呼吸幾不**地頓了頓。
整面墻,都被密密麻麻、鮮紅刺目的血手印覆蓋。
一層疊著一層,從地面一直蔓延到高處,深淺不一,新舊交錯,像是無數只手曾在絕望里拼命抓撓、掙扎、留下最后的印記。遠遠望去,像一片凝固的血色森林,又像無數雙沉默注視著他的眼睛。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從后頸爬上來。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剛才觸碰到地面的位置。
黏膩,微涼,帶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質感。
“……這里在拍什么綜藝節目嗎?”
沈燼低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輕飄飄地蕩開,又迅速被無邊無際的安靜吞沒。他自己都聽得出來,這句故作輕松的自嘲有多蒼白,不過是想強行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沒有人回答他。
這里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
真正的,無人之境。
他緩緩站起身,雙腿有些發麻,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長時間未活動的僵硬。目光再一次落回那面血手印墻上,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
視線在無數掌印里游走,忽然,某一處牢牢鎖住了他的目光。
那一只手印不算最大,也不算最醒目,卻像是有引力一般,死死拽住他的視線。
沈燼的目光一點點比對。
大小,寬度,指節的弧度,掌心的紋路,甚至連指尖微微用力時留下的細微壓痕……都清晰得驚人。
驚人得熟悉。
他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干凈,白皙,完好無損。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沒有一絲一毫接觸過鮮血的痕跡。
可墻上那一只手印,分明與他的手,一模一樣。
像是他曾無數次按在那面墻上,無數次在絕望里留下印記。
可他完全沒有記憶。
寒意順著脊椎一節節往上爬,沈燼抿緊唇,壓下心頭那陣突如其來的恐慌與混亂。他不是會被一點詭異場景輕易擊潰的人,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
他開始緩慢地、一寸一寸地觀察四周。
倉庫大得離譜,空曠得讓人心里發慌。
角落里堆著半朽的木箱,木板干裂卷曲,一碰似乎就會化成碎屑。幾根斷裂的鋼筋斜斜地插在地面,銹跡斑斑,在昏暗中泛著冷光。頭頂幾盞老舊吊燈懸在半空,電線細而脆弱,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砸下來。
光線昏黃而微弱,像蒙了一層厚重的灰,看得人心頭發悶。
整個空間,都彌漫著一種被世界遺棄的荒涼。
沈燼的腳步很輕,落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他不想打破這片安靜,又隱隱渴望著能聽見一點別的動靜——任何動靜都好,至少能證明,這里不是只有他一個活人。
可什么都沒有。
他的目光在倉庫最暗的那個角落,驟然一頓。
黑暗里,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灰黑石墩。
石質粗糙,顏色深沉,像是從地底深處直接挖出來的一般,帶著古老而沉重的氣息。石墩正中,赫然插著一把通體漆黑的劍。
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耀眼的光芒,劍鞘與石墩幾乎融為一體,安靜地立在陰影里,不仔細看,幾乎會忽略它的存在。
像極了傳說中的石中劍。
又比傳說里的東西,多了一層說不出的詭異。
沈燼站在原地,沒有立刻上前。
心里有一根無形的線,在輕輕拉扯著他。
沒有聲音,沒有提示,卻像是有一種本能在告訴他:走過去。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抬腳,一步步走向那片最深的黑暗。
每走一步,周圍的安靜就更濃一分。
他在石墩前停下。
黑劍靜靜插在石心,沉默,冰冷,仿佛已經等待了千百年。
沈燼伸出手,指尖輕輕碰到劍柄。
一瞬間,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直沖而上,像一條小蛇,順著血管一路爬進心底,冷得他微微一顫。
他握住劍柄。
掌心被冰涼的金屬包裹,沉重,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契合感。
他沒有多想,手腕微微用力,輕輕一拔。
沒有想象中的卡頓,沒有石屑飛濺,沒有巨響,沒有光芒,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征兆。
劍,輕而易舉、毫無阻滯地被抽了出來。
劍身漆黑如墨,在昏暗的光線下不顯分毫鋒芒,卻沉甸甸地墜在手里,帶著一種令人心安,又令人不安的力量。
沈燼握著劍,下意識地轉身。
就在這一秒。
空氣里的死寂,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怪物出現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嘶吼,沒有任何預兆。
它就那樣憑空出現在不遠處的陰影里,像是本來就藏在黑暗中,一直靜靜看著他,只等這一劍離石的瞬間,才終于緩緩露出身形。
龐大,扭曲,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沈燼握劍的手猛地一緊,背脊已經被一層細密的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不知道那面血手印墻意味著什么,更不知道這把黑劍從何而來。
而在他所有的茫然與警惕之外,有一件事,他此刻還一無所知。
沒有人知道——
這一切是機關觸發。
是巧合降臨。
還是某個遠在未知之處、尚未與他真正相識的人,
從最開始,就已經為他鋪好了這第一步。
他在無人之境里獨行。
而有人,早已在棋局盡頭,安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