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家吃軟飯還罵人?這婚非離不可!
八十年代的元宵節,我咬牙割肉請全家人去國營飯店下館子。
婆婆卻嫌我點的***太費錢,當眾夸二嫂烙的死面餅子會過日子。
我剛想說話,丈夫卻拽了拽我的衣角。
“娘節儉慣了,你別惹她生氣。”
服務員端上元宵,婆婆故意指著我那碗挑刺。
“吃再多好東西也是白搭,肚皮不爭氣,是個斷子絕孫的命。”
我氣得渾身發抖。
明明是他在礦上出了事故廢了身子,現在倒成了我的不是。
二嫂幸災樂禍,周圍幾桌的街坊也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看向丈夫,他卻紅著眼眶一聲不吭。
我心底一片冰涼,直接走到柜臺前。
“同志,退單,錢和糧票我拿走。”
婆婆急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菜都上了你退啥!想**老娘啊!”
我將退回來的錢揣進兜里。
“餓不死,二嫂不是烙了餅子嗎?你們慢慢啃。明天辦離婚手續。”
熱氣騰騰的***端上了桌。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裹著亮紅色的醬汁。
我咽了口唾沫,把盤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娘,快嘗嘗,這國營飯店的師傅手藝就是不一樣。”
婆婆王桂花眼皮都沒抬。
她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嘴里發出嘖嘖的聲音。
“一份***就要一塊五,再加二斤糧票,錢和票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老二家的媳婦,就比你會過日子,知道在家烙餅子帶來,省了多少。”
她說著,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二嫂張蘭。
張蘭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娘,你看你說的,大過節的,弟妹請客,是她一片心意。”
話是這么說,她夾肉的筷子可沒停。
一塊,又一塊。
專挑里面最肥的。
我心里的火氣一點點往上冒。
這個月的工資,我拿出了一大半,才湊夠了這頓飯錢。
為的,就是讓一家人高高興興過個節。
我看向我的丈夫,沈明。
他正埋頭吃飯,一句話都不說。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
沈明在桌子底下,使勁拽了拽我的衣角。
他沖我使了個眼色,嘴型無聲地說。
“別惹娘生氣。”
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服務員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過來。
“同志,你們的元宵來了。”
四碗湯圓,一人一碗。
王桂花用勺子在自己碗里攪了攪,忽然把勺子重重一放。
瓷碗和勺子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指著我面前的那碗。
“這元宵,給她吃有什么用?”
周圍幾桌的客人,聞聲都看了過來。
王桂花的聲音更大了。
“吃再多好東西也是白搭,肚皮不爭氣,就是個斷子絕孫的命。”
嗡的一聲。
我的腦子好像炸開了。
結婚三年,我沒有懷孕。
所有人都說,是我的問題。
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問題,出在沈明身上。
一年前,他在礦上干活,被掉下來的石頭砸傷了。
人是救回來了。
但那里,廢了。
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我,沈明,還有王桂花。
是沈明跪著求我,讓我替他保密。
他說,男人不能被人說不行。
我心軟,同意了。
可我沒想到,這份心軟,成了他們插在我心上的一把刀。
二嫂張蘭捂著嘴笑。
“娘,話不能這么說,說不定弟妹哪天就想通了,給沈明抱一個回來呢。”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那些眼神,落在我的身上,讓我無處遁形。
我看向沈明。
他坐在那里,紅著眼眶,低著頭,一個字都不說。
他默認了。
他默認了,是我生不出孩子。
我心里的那點溫度,徹底涼透了。
我站了起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一步步走到飯店的柜臺前。
“同志,退單。”
柜臺后的服務員愣住了。
“菜都上了,怎么退?”
“上了的錢我們照付,還沒上的,退掉。”
我聲音很平靜。
“錢和糧票,我現在就要拿走。”
王桂花反應過來,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幾步沖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
“李秀芝!你發什么瘋!”
“菜都上了你退啥!想**老娘啊!”
我沒理她,從服務員手里接過退回來的錢和糧票,仔細數了數,揣進兜里。
然后,我轉身看著她。
“餓不死。”
“二嫂不是烙了餅子嗎?”
“你們慢慢啃,明天民政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