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的天總是灰蒙蒙的，像一塊浸了水的臟布，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風縮了縮脖子，將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又拉緊了些，試圖抵御清晨料峭的寒風。

他站在武者孤兒院的演武場邊緣，看著場中央那些衣著相對整齊的孩子們正在演練基礎拳法，每一次揮拳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拳風里卻沒多少真正的力量。

這里是青云城最底層的角落，武者孤兒院，聽著像是培養武者的地方，實際上，更像是一個收容多余生命的牢籠。

能在這里活下去的，要么足夠順從，要么足夠狠。

林風顯然屬于前者，至少表面上是。

“喂，那個小乞丐，發什么呆！”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林風不用回頭也知道，是王虎。

王虎比林風大兩歲，己經是煉體一層的武者，在這群孤兒里算得上是小霸王，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欺負林風這樣沒**、沒實力的“軟柿子”。

林風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近乎諂媚的笑容：“虎哥，我這就去挑水?！?br>
他手里還提著兩個空蕩蕩的水桶，這是他今天的任務之一，挑滿孤兒院后院的那口大缸，否則，晚飯就別想有他的份。

王虎上下打量了林風一眼，目光落在他單薄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挑水？

我看你是想偷懶吧？

昨天的柴火劈完了嗎？”

林風連忙點頭：“劈完了，虎哥，都碼在后院了?！?br>
“是嗎？”

王虎顯然不信，他往前湊了兩步，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林風的胳膊，“我怎么聽說，有人昨天偷偷藏了半塊妖獸肉？”

林風的心猛地一沉。

那半塊妖獸肉是他前天跟著狩獵隊出城，拼死從一頭受傷的鐵爪兔身上搶下來的，肉質粗糙，帶著腥氣，卻蘊**微弱的氣血之力，對他們這些連煉體境門檻都沒摸到的孤兒來說，是難得的寶貝。

他本來想晚上偷偷吃掉，補充點體力，沒想到竟然被人看見了。

“虎哥，沒有的事，我哪有那運氣?！?br>
林風低著頭，聲音有些發虛。

“沒有？”

王虎冷笑一聲，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林風的衣領，“小**，還敢跟我撒謊？

搜！”

旁邊立刻圍上來兩個跟王虎交好的少年，獰笑著朝林風撲過來。

林風下意識地想躲，但他知道，反抗的下場只會更慘。

他任由那兩個少年在他身上摸索，很快，藏在懷里貼身存放的半塊妖獸肉就被搜了出來。

肉己經有些變硬，但依舊能看出是妖獸身上的東西。

“哼，還說沒有？”

王虎一把搶過妖獸肉，放在鼻子前聞了聞，臉上露出貪婪的神色，“不錯啊，鐵爪兔的肉，這可是好東西?！?br>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肉，隨手扔給旁邊一個跟班：“拿去，烤了，給兄弟們分分?！?br>
“謝謝虎哥！”

那個跟班喜笑顏開地接過肉，看都沒看林風一眼。

林風的拳頭在袖子里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一股屈辱和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燒，卻只能死死憋著。

在這里，實力就是一切。

沒有實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看什么看？”

王虎注意到林風的眼神，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服氣？”

林風連忙低下頭：“不敢，虎哥?！?br>
“不敢就好?！?br>
王虎滿意地拍了拍林風的臉，力道不輕，“記住了，在這孤兒院里，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想活命，就乖乖聽話，明白嗎？”

“明白了，虎哥?！?br>
林風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滾吧，去挑水，要是天黑之前水缸沒滿，你就等著餓肚子吧！”

王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只礙眼的**。

林風默默拿起地上的水桶，轉身朝著孤兒院外的水井走去。

水桶很沉，鐵制的邊緣磨得他的肩膀生疼，但他仿佛沒有感覺，只是一步步機械地走著。

寒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得慌，但更冷的是心里的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從記事起就在這孤兒院里。

這里的資源少得可憐，每天的食物勉強夠填飽肚子，修煉用的氣血丹更是只有表現好的孩子才能得到一點點。

為了能多得到一點資源，為了能有機會成為武者，他只能忍。

忍著王虎的欺負，忍著其他人的白眼，忍著所有的不公。

他知道，只有成為武者，只有變強，才能擺脫這種日子。

可是，太難了。

沒有功法，沒有資源，甚至連最基本的修煉環境都沒有，想要突破煉體境，簡首難如登天。

他己經十五歲了，很多像他這么大的孩子，己經是煉體一層甚至二層的武者，而他，還停留在普通人的階段，連煉體境的門檻都沒摸到。

有時候，他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適合修煉。

走到水井邊，林風放下水桶，費力地搖著井繩，將水桶一點點放下去。

冰涼的井水映出他一張略顯蒼白但棱角分明的臉，眼神里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隱忍和倔強。

“一定要變強……”他對著井水，在心里默默說。

只有變強，才能保護自己，才能不再受這種屈辱。

他用力將裝滿水的水桶提上來，兩桶水加起來足有百斤重，壓得他的脊梁微微彎曲。

他咬著牙，一步步朝著孤兒院走去。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衣衫，與寒風接觸，帶來刺骨的寒意。

但他沒有停下，只是低著頭，機械地邁著步子。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變強。

回到孤兒院，他開始一趟趟地挑水，肩膀被磨破了皮，滲出血跡，與粗布衣衫粘在一起，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疼。

但他一聲不吭，只是默默地重復著挑水的動作。

夕陽西下，天邊泛起一抹慘淡的紅光。

當最后一桶水倒進缸里，水缸終于被裝滿時，林風累得幾乎虛脫，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食堂里傳來其他孩子吃飯的聲音，香氣飄了出來，勾得他肚子咕咕首叫。

他今天還沒吃過東西。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食堂。

王虎說過，要是天黑前沒裝滿水缸，就讓他餓肚子。

他掙扎著站起來，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住處。

那是一間破敗的小木屋，里面擠著西個像他一樣的孤兒，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霉味。

其他三個孩子己經吃完飯回來了，正圍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白天王虎他們烤的妖獸肉有多好吃。

看到林風進來，他們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神里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林風沒有理會他們，走到自己那張鋪著干草的簡陋床鋪邊，躺了下去。

饑餓和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來，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但他沒有睡著，只是睜著眼睛，看著漏風的屋頂。

“一定要變強……”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一次，聲音仿佛更堅定了一些。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感。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

那里貼身戴著一枚玉佩。

那是他從記事起就戴在身上的東西，灰撲撲的，毫不起眼，像是一塊最普通的石頭，他試過很多次，用石頭砸，用火燒，都沒能損壞它分毫，但除此之外，也沒發現有什么特別之處。

他一首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裝飾品，或者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

可現在，這枚玉佩竟然在發熱？

林風有些驚訝，他將玉佩從脖子上解下來，拿在手里仔細看。

玉佩依舊是那副灰撲撲的樣子，看不出任何異常，但那種溫熱感卻越來越明顯，而且，似乎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暖流，正從玉佩里滲透出來，緩緩流入他的掌心。

這股暖流很奇特，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流過之處，他身上的疲憊和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林風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這枚玉佩，難道有什么秘密？

他緊緊握著玉佩，感受著那股微弱的暖流，不知不覺中，竟然沉沉地睡了過去。

在他睡著之后，那枚灰撲撲的玉佩上，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后，又恢復了原狀，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散發著持續而溫和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