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外門演武場。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與草木混合的氣息。

今天是外門弟子一年一度的修為評測。

評測很簡單，服下一枚宗門統一發放的“聚氣丹”，然后將手掌貼在黑沉沉的測靈石上。

靈力增長一分，便算合格。

若無寸進，則意味著與仙道無緣，需收拾行囊，自行下山。

“下一個，趙拂衣。”

隨著執事淡漠的聲音響起，一個身穿灰布弟子服的少女緩緩走出隊列。

她身形單薄，面容清秀，只是那雙眼睛過于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與周圍那些或緊張、或期盼的同門格格不入。

她就是趙拂衣。

在眾人的注視下，她接過執事遞來的蠟丸，捏開，將那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藥香的丹藥扔進嘴里。

沒有想象中的靈力化開，也沒有暖流涌入西肢百骸。

那丹藥入口，就像一顆味道寡淡的糖豆，嚼了兩下，便化作津液滑入腹中，再無聲息。

趙拂衣對此早己習慣，面無表情地走到那塊半人高的測靈石前，伸出白皙的手掌，輕輕貼了上去。

周圍的弟子們伸長了脖子。

一息。

兩息。

三息。

測靈石依舊是那副黑沉沉的模樣，連一絲微光都未曾亮起。

人群中，壓抑不住的嗤笑聲開始蔓延。

“我就知道，她肯定不行。”

“都三年了，每次都這樣，聚氣丹對她來說跟飯豆一樣，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進來的。”

“天生廢材，說的就是她這種人吧。”

負責評測的王執事眉頭緊鎖，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靈力無寸進，評測不合格。”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敲碎了許多人對仙途的最后幻想。

趙拂衣收回手，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她只是對著王執事微微躬身，然后便準備轉身離開。

仿佛這個結果，她早己預料。

“等等。”

王執事叫住了她。

“趙拂衣，你入門三年，連續三年評測不合格。

按宗門規矩，今日便該將你遣送下山。”

他的話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趙拂衣靜靜地聽著，依舊沒有說話。

“不過……”王執事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她平靜的臉龐，“念你這三年來，灑掃、雜役從未有過錯漏，為人也算勤勉。

我便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木牌，扔在桌上。

“百草園的李師叔最近缺一個打理藥圃的雜役，活計辛苦，靈氣也稀薄，但至少能讓你在宗門再待上一年。”

“一年之后，若你還是這般……那就休怪宗門無情了。”

“你，可愿意？”

這話聽起來是機會，實則是發配。

百草園是外門最苦最累的地方，伺候那些嬌貴的靈草，稍有不慎便是責罰。

更重要的是，那里幾乎沒有時間用于打坐修煉。

去了那里，基本就等同于放棄了仙途，淪為徹徹底底的宗門苦力。

所有人都覺得趙拂衣會拒絕，或者至少會流露出不甘和絕望。

然而，趙拂衣只是看了一眼那塊沾著泥土的木牌，平靜地點了點頭。

“弟子，愿意。”

沒有絲毫猶豫。

人群中，一個身材高大、衣著光鮮的弟子“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他叫錢孫理，是外門弟子中的風云人物，據說家族在凡俗頗有勢力，入門以來，靠著丹藥堆砌，修為進境極快。

“王執事真是慈悲心腸，這種廢物，留著也是浪費宗門的米糧。”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王執事瞥了他一眼，沒說什么。

趙拂衣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無波無瀾，仿佛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她拿起那塊木牌，轉身走出了人群。

一個面容憨厚的少年追了上來，擔憂地看著她。

“拂衣，你……你真要去百草園？

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啊！”

少年名叫鄭和風，是趙拂衣為數不多的朋友。

“無妨。”

趙拂衣的語氣依舊平淡，“總歸是留下來了。”

“可那跟被趕下山有什么區別？

你還怎么修煉？”

鄭和風急得滿頭大汗。

趙拂衣停下腳步，看著遠處云霧繚繞的青嵐主峰，輕聲說道。

“和風，你不懂。”

她確實無法修煉，至少，無法用這個世界的方式修煉。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三年前，她從一個叫地球的地方醒來，就成了這個襁褓中的嬰兒，被青嵐宗的外門長老撿回。

她也曾幻想過仙俠夢。

可很快，她就發現了自己的與眾不同。

這個世界賴以為生的丹藥，對她無效。

能匯聚靈氣的陣法，她一靠近就頭暈。

別人視若珍寶的天材地寶，她吃了跟尋常果子沒區別。

她就像一個絕緣體，被這個世界的整個修煉體系排斥在外。

她只能用最笨、最原始的辦法——吐納。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空氣中汲取那少得可憐的游離靈氣，一點點打磨自己的身體。

三年，她才勉強達到了煉氣期一層，剛剛能氣感外放的程度。

這個速度，說出去都讓人笑掉大牙。

但只有趙拂衣自己知道，她體內的那一絲靈力，有多么的純粹和凝實。

去百草園，對別人來說是末路。

對她來說，或許，是一個能安安靜靜繼續自己“笨辦法”的好去處。

至少，那里沒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