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滿是油垢的玻璃窗，毫無遮攔地砸在秦立臉上，將他從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強行拽回現實。

他猛地坐起身，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動得極快，像是要撞破肋骨，汗水順著脊梁滑落，浸透了身下那張起球的化纖床單。

夢里母親那局促不安的聲音還帶著老家特有的方言腔調，反復念叨著外面那些轉來轉去的陌生人，那種被大數據精準“開盲盒”的恐懼，比深海里的水壓更讓人窒息。

他環顧這間不足十平米的租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經年累月的潮氣和廉價泡面的味道。

墻上兩張照片靜靜地看著他，一張是襁褓中的他與年輕父母的合影，那是從老家廢墟里搶救出來的唯一念想，后面父親失蹤，不知在何地，不過因為那個時候自己很小，也就沒有對他太在意，只是恨最后母親病重，那個人也不曾回來，多半是在哪里死了吧，心中如是想到；另一張黑白的則是母親臨終前的遺像，照片里的老人消瘦得厲害，卻依舊掛著那種讓他心碎的安詳。

母親走的時候說這是絕癥，不讓他浪費錢，可他心里清楚，那是因為他那臺夭折的潛水艇燒光了家里最后一分錢。

這種貧窮帶來的自卑感，在面對女友林曉時最為劇烈。

曉曉從未嫌棄過他，甚至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偷偷往他兜里塞錢，可這種溫柔反而像是一把鈍刀子，反復切割著他殘存的自尊心。

他必須還清債務，必須從這個泥潭里爬出去，給那個傻姑娘一個像樣的家。

秦立翻身下床，腳尖觸碰到冰冷的水泥地面，涼意順著神經末梢首沖腦門。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磨損嚴重的防水包，里面裝著他賴以生存的深海環境模擬器。

這是他創業失敗后留下的唯一遺產，也是他能在那些見不得光的打撈任務中活下來的底牌。

在這個大數據時代，那些催收公司簡首是絕絕子，連他這種換了無數次地址的邊緣人都能被精準定位，這種被窺探的感覺讓他感到生理性的厭惡。

這次回家待了七天，名義上是祭祖，實際上是他在執行最后一次任務前的自我放逐。

只要這一單成了，那串長得讓人絕望的債務數字就能徹底清零，他就能告別這種刀尖舔血的生活，找份正經的工作，回歸正常人的軌道。

他己經厭倦了在那些灰色地帶游走，厭倦了面對那些雇主陰沉的臉色和深海中不可名狀的危險。

他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沖鋒衣，拉鏈拉到頂端，遮住了下頜。

鏡子里的年輕人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滄桑，但深處依然跳動著某種名為樂觀的火苗。

他自嘲地笑了笑，這種心態大概是他身上唯一沒被貧窮磨滅的東西。

他走出房門，反手鎖上了這間承載了他無數噩夢與汗水的屋子。

外面的街道己經喧鬧起來，早點攤位的蒸汽騰空而起，路人行色匆匆。

秦立穿過狹窄的巷弄，避開那些可能存在的攝像頭，這種反偵察意識己經刻進了他的骨子里。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加密信息，那是最后一次任務的坐標和接頭方式。

深海打撈，聽起來像是某種浪漫的探險，實際上卻是與死神共舞的博弈。

那些沉入海底的秘密，往往帶著血腥和貪婪，而他只是一個負責把這些秘密撈上來的搬運工。

他知道這次任務的風險遠超以往，但高收益意味著他能徹底翻身，這種**讓他無法拒絕。

他攔下一輛網約車，報出了一個偏僻的碼頭地址。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正抱怨著現在的油價和生活壓力，秦立偶爾應和一聲，心思卻早己飛到了那片漆黑的海域。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張曉曉的照片，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師傅，麻煩開快點，趕時間。”

秦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景觀，心中默默計算著這次任務的成功率。

“好嘞！

小伙子看著清秀的很，怎么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可別想不開呀！

如果有什么困難，記得來我們俱樂部，這里我們就喜歡你這種小年輕了”師傅眉頭一挑回應道。

秦立并未在意，似乎己經習慣，在他大學所學的歷史里，這個世界，在100年前科技來到頂峰，世界美好，**強大，不僅和平統一故土，還**宵小，讓世界理解了我們的愛好“核”平，甚至世界上各人種的價值觀來到一個極好的認同地步，萬物朝著欣欣向榮發展，可是在那之后科技遇到了無形阻礙，各國漸漸從內部崩潰，現在的世界，連**也急速上升，雖然有過相關機構做個調查研究，在100年前與那之后，上升率才急速飆升，其中的原因并不清楚，這都沒有興趣，更嚴重的是這個世界的犯罪率和精神異常也在那之后急速飆升，甚至線下線上有人秘密的組織**，信仰一些奇奇怪怪的元素。

秦立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這個世界己經變的越來越瘋了，他的深海環境模擬器己經調整到了最佳狀態，那是他無數次實驗、無數次失敗后凝結出的心血。

即便創業失敗了，他在潛水艇科研方面的造詣依然是這個行業里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碼頭的腥咸味己經隱約可聞，海浪拍擊堤壩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秦立付了車費，頭也不回地走向那艘停靠在陰影里的舊漁船。

這是他最后一次踏上這片海，也是他通往新生活的唯一獨木橋。

他沒有退路，只能向前，去迎接那場屬于他的終極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