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鬧鈴在五平米的小屋里響得清脆。

天還沒亮，窗外飄著細雪，王溪琛從大炕上爬起來，慢吞吞地穿上衣服。

她拎起炕頭的水壺往盆里倒水，冰涼的水拍在臉上，瞬間清醒了大半。

抓起外套推門而出，雪夜般的清晨撲面而來。

這條路她走了無數遍，學校離家不過半小時，卻總能在路上遇見點什么——比如現在，后背突然被人輕輕一拍。

“哇呀！”

她驚得跳起來。

一回頭，喬宇站在路燈下，呵出的白氣模糊了他帶笑的臉。

他總愛這樣——白色衛衣，寬松牛仔褲，高高瘦瘦地立在那里，像雪地里一棵白楊。

“王溪琛，你膽子還是這么小。”

他笑著越過她往前走。

她望著他的背影，這個全校最受歡迎的男生，成績好得讓人嫉妒。

而自己……她低頭看了眼圓滾滾的身材，嘆了口氣。

初二夏天，教室像個蒸籠。

午后課間，一聲巨響打破了沉悶。

王溪琛回頭，看見教室后排一片狼藉——王涵的書桌翻了，書本散落一地。

高高胖胖的男生劉鑫站在旁邊，喬宇倚著墻，臉上掛著慣常的笑。

“你給我撿起來。”

王涵的聲音在發抖。

“不撿。”

劉鑫說得輕描淡寫。

喬宇笑著接話：“自己撿吧，別下不來臺。”

王溪琛看著閨蜜受辱，腦海里閃過自己被嘲笑的無數個瞬間——后背被人畫花，跑步被絆倒，永遠不敢反抗的自己。

懦弱的她看著王涵默默撿起書本，扶正桌子，什么都沒說。

上課鈴救了場。

歷史老師慢悠悠講著近代史：“**弱了就會被欺負，**是這樣，人也是這樣。”

王溪琛正聽著，喬宇突然用胳膊擠過來：“你占我桌子了。”

“我沒有。”

你來我往的推擠中，她終于敗下陣來，任由他占據了半張桌子。

心里卻想：沒空跟你鬧，我要好好學習。

早自習永遠亂糟糟的。

王溪琛大聲背著英語，試圖蓋過全班的喧鬧。

“你好逗啊，”喬宇突然湊近，呼吸掃過她的耳畔，“英語字母都發不標準。”

“要你管？

單詞背下來就行了。”

她頭也不抬，繼續大聲朗讀。

喬宇把臉埋進臂彎，只露出一雙眼睛，悄悄看著她。

第二天早上**，老師發完卷子就出去了。

“試卷給我看看。”

喬宇低聲說，趴在桌上看著她。

“不給，”她終于扭頭看他，“不會寫就交白卷。”

心里卻在嘀咕：你成績那么好，需要抄我的？

又要看我笑話吧。

成績出來那天，全班都驚呆了。

“喬宇，零分。”

老師的聲音冷得像冰，“明天請家長。

你是對我有意見嗎？”

王溪琛詫異地看向喬宇，他卻始終低著頭。

是因為她那句“交白卷”嗎？

不可能。

他可是喬宇啊。

喬宇媽媽來學校那天，在辦公室待了很久。

回來后，喬宇默默收拾書本。

臨走前，他把一堆學習用具推到王溪琛桌上——橡皮、尺子、半包紙巾，都是平時從她這里順走的小物件。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己經背著書包走了。

后來聽說，他轉去了A市，因為那里教學質量好，管理嚴格，不像這里“容易談戀愛”。

王溪琛默默聽著，心里空了一塊。

沒見他談戀愛啊，奇怪了。

喬宇消失后，她的學生生涯異常平靜。

其他男生在她的記憶里漸漸模糊，唯獨記得那個總愛逗她的喬宇，那個穿著白衛衣、在雪地里對她笑的少年。

后來她**失利，上了個普通大專。

過去的同學像撒入人海的雪粒，消失無蹤。

可每年初雪飄落時，她總會想起那個天還沒亮的早晨，少年從背后輕輕一拍，就此驚動了整個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