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被無形的手攥成一團，每一次搏動都帶著鐵銹刮過骨頭的銳痛。

金一南重重砸在地板上時，廉價出租屋的霉味正和藥味絞在一起，像條濕冷的蛇，鉆進他每道毛孔。

手機還死死捏在掌心，屏幕上那封未讀完的郵件在顫抖——“感謝您的投遞，但很遺憾……”后面的字糊成一片，像他此刻眼前的黑暗。

可他偏偏記得上周面試時，面試官瞥見他病歷單時驟然變冷的眼神。

“呵。”

氣音從齒縫擠出來，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快沒了。

剛畢業就被確診擴張型心肌病，左心室射血分數只剩三成，哪家公司會要個隨時可能倒在工位上的“定時**”？

窒息感從胸腔漫上來，像被人按進冰水里。

意識剝離的最后一秒，他忽然想起廚房里那盒快要過期的牛奶——大概等它徹底發臭，自己的**也該涼透了，誰會發現？

就在這時，那臺用了五年的舊電腦突然嗡鳴起來。

不是系統提示音，是一種……像骨頭摩擦的異響。

金一南渙散的視線里，漆黑的屏幕正滲出暗紅的光。

那光在中央凝成個旋轉的圖標，紅底黑紋，像塊泡在血里的玉佩，上面三個字扭曲著浮現——《萬妖譜》。

這是什么？

病毒？

幻覺？

瀕死的人總有些奇怪的執念。

他忽然想看看，這破玩意到底能搞出什么花樣。

僅剩的力氣全聚在指尖，砸向觸控板的瞬間，屏幕像活了般震顫起來。

界面彈開的剎那，他的呼吸猛地頓住。

**里的雨是活的。

豆大的雨點砸在泥濘里，濺起混著血的水花——那個蜷縮在角落的狐族少女，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蒼白的臉頰滑進衣領，和雨水攪成淡紅的溪流。

三只獠牙閃著冷光的狐妖正圍著她，領頭的爪子踩在她腳邊的泥水里，把那塊硬得能硌掉牙的麥餅往她懷里碾：“沒尾巴的廢物，也配吃谷主賞的糧？”

少女懷里的麥餅被擠得變了形，她卻像護著什么珍寶，指節泛白：“我娘說……沒尾巴也是青丘狐族……青丘？”

另一只狐妖嗤笑，爪子猛地揪住她的頭發，“**早死了！

現在給你口飯吃的是萬妖谷！

不交出來，今天就扒了你的皮做褥子！”

少女的眼淚終于混著雨水滾下來，卻死死咬著唇不肯松口。

那雙眼睛在雨里亮得嚇人，像瀕死的狼崽，拼著最后一絲氣也要護著懷里的東西。

金一南的心臟忽然抽痛了一下。

和他現在的樣子，真像啊。

界面邊緣的按鈕大多是灰的，只有最底下那個在跳，紅得像血：新人福利：首充6.8元，贈療傷草×1。

微信零錢里正好剩六塊八。

是他昨天賣掉舊書，準備買最便宜的降壓藥的錢。

鬼使神差地，他摸出手機掃了碼。

點擊贈送的瞬間，電腦屏幕突然爆出刺眼的光。

他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掌心多了株帶著晨露的草藥——葉片上的水珠滾到虎口，涼絲絲的，清苦的藥香首沖鼻腔，絕不是幻覺。

而屏幕里——那株療傷草正懸在少女面前，碧色的光把她驚得瞪大了眼。

雨水落在草葉上，竟順著紋路凝成細小的光斑，在她沾滿泥的臉上投下一點暖光。

“天……”她的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信的顫音，“真的有……神？”

金一南看著掌心的草，又看看屏幕里少女那雙亮起來的眼睛，喉結動了動。

就在這時，電腦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界面右上角彈出行血紅色的字，快得像閃電：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低于閾值，啟動緊急綁定……他還沒反應過來，胸口的劇痛突然減輕了。

不是錯覺，那只攥著心臟的無形的手，好像松了半分。

而屏幕里的少女，正顫抖著伸手去碰那株療傷草。

她指尖剛觸到葉片的剎那，金一南的手機突然震了震——是條陌生短信，只有一行字：綁定成功。

你的命，現在和她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