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七步的距離
,是林曦丈量過最精確又最漫長的距離。,概率論下課。她知道,再過大約五分鐘,隔壁建筑設計專業也會結束他們的造型基礎課。于是,收拾書本的速度,整理筆袋的次序,和室友說笑的時長,都成了可以精細調控的變量。只為了一場“恰到好處”的偶遇。。她剛好在樓梯轉角處,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和同學討論什么“懸挑結構”。她放緩腳步,讓過兩個急匆匆的同學,自然而然地,綴在了那群人的后面。。她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像**一顆不會融化的糖。,瘦削挺拔,像一棵生長在陽光里的白楊。深藍色的連帽衫,肩線處被畫板磨得有些發白。此刻正側著頭聽同伴說話,然后笑了起來——正是那個笑容,讓林夕在三個月前的迎新講座上,一眼就記住了他。那不是禮節性的笑,而是從眼睛里先漾出來,瞬間點亮整張臉,毫無陰霾,讓她想起老家秋天下午四點的陽光。,隔了大約十七步。這是林曦多次測算后的結果。一個能看到他,又不至于被發現的距離。她的目光掠過他微卷的發梢,他隨著講話手勢輕輕擺動的左手,他舊球鞋上一點靛藍色的顏料痕跡……這些細節被她貪婪地收藏,在無數個夜晚反復描摹。,壓低聲音:“又是他?林曦,你都盯了人家大半個學期了,上去說句話能怎樣?”,臉微微發燙?!皠e瞎說,”她聲音細如蚊蚋,“又不認識?!?br>“要個微信就認識了呀!”小雅恨鐵不成鋼。
林曦只是搖頭。不認識嗎?她知道他常去三食堂靠窗的位置,知道他喜歡喝冰美式,知道他每周二下午會去體育館打籃球,知道他設計作業得了優,還知道他不經意皺眉時,左邊眉毛會比右邊挑得高一點點。
可這些“知道”,都來自她悄無聲息的觀察,像隔著毛玻璃看一幅生動的畫。真正的他,是什么樣子?他會不會覺得概率論枯燥?他熬夜畫圖時是聽搖滾還是純音樂?他……有沒有可能,注意到后面這個總是低著頭、毫不起眼的女孩?
差距是顯而易見的。他是那種站在人群中央會自然發光的人,才華外露,灑脫明亮。而她,是角落里安靜的影子,最大的優點是善于傾聽和保持距離。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是專業、是十七步的走廊,更是一種她無法具體言說,卻沉甸甸壓在心上的“差異感”。
走到分岔路口,顧遠和朋友們向左,去往設計學院大樓。林曦該向右,回宿舍。她停下腳步,看著那個背影漸行漸遠,深秋的風穿過走廊,帶來一絲涼意,也吹散了前面隱約的笑語聲。
心里那個微弱的聲音又冒出來:“今天,也許可以走快幾步,和他平行,哪怕只是一瞬間?”
腳卻像生了根。心跳如鼓,掌心滲出薄汗。最終,她只是更緊地抱住了懷里的書,像抱住一面脆弱的盾牌,然后,轉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又一次。第十七次。
回到宿舍,她打開那個帶鎖的硬皮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日期和天氣。沒有寫“他”,只用了一個簡單的符號“↑”,然后在后面畫了短短的一橫,像一聲克制的嘆息。
合上本子,她點開手機。屏幕上,是半個小時前,她從學校匿名樹洞賬號里,千辛萬苦篩選比對,才最終確認、顫抖著手保存下來的、他的課程表截圖。
窗外,暮色四合。遠處籃球場傳來隱約的哨聲。林曦想,明天下午,公共選修課《電影賞析》,他也會在?;蛟S,可以再“偶遇”一次。
只是看看。她對自已說。就像仰望一顆遙遠的星星,知道它不會為自已降落,但僅僅它存在,并且自已曾如此認真地凝望過,似乎就能給平凡的生活鍍上一層微弱的、詩意的光。
而所有的故事,所有的遺憾與轉折,往往就始于這樣一聲未被聽見的嘆息,和下一次“再試試看”的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