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安異聞錄
,像要把整個臨安城泡透。林玉妍勒住馬韁,玄色勁裝下擺已被泥水濺得斑駁,鬢邊那枚銀質雀紋簪卻依舊亮得晃眼。那是她身為“巡城衛”百戶的信物,也是三年前兄長臨終前塞給她的遺物。“頭兒,前面就是‘望舒客棧’了。”身后的衛卒小趙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按線報,今晚子時,‘黑風堂’的人會在這兒交接一批私鹽。”,目光掃過客棧檐下那串褪色的紅燈籠。燈籠穗子被風吹得亂晃,其中一盞的竹骨上,竟纏著根極細的銀線,末端墜著片青玉雀羽。她心頭一緊——這是“青雀閣”的標記。,行事詭秘,從不插手官府之事,今夜怎會出現在這里?,客棧二樓忽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林玉妍打了個手勢,與小趙翻身躍上院墻,貼著廊柱往聲源處摸去。,隱約可見燭火搖曳。一個穿月白長衫的男子背對著窗,手里把玩著枚玉佩,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沈堂主,這批鹽里摻的‘牽機引’,可不是用來腌菜的吧?”:“楊沐橋!你少管閑事!青雀閣與我黑風堂井水不犯河水——哦?”男子輕笑一聲,轉身的瞬間,林玉妍看清了他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噙著抹漫不經心的笑,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像藏著星辰。他指尖的玉佩在燭光下流轉,上面刻著只振翅的青雀,與她簪子上的紋樣如出一轍。
是青雀閣的人!
沈堂主突然暴起,短刀直刺男子后心。林玉妍不及細想,腕間短匕脫手而出,“鐺”的一聲撞開短刀。男子似早有預料,側身避開飛濺的火星,目光精準地落在窗外的林玉妍身上:“巡城衛?來得正好。”
沈堂主見勢不妙,掀翻桌子往屋后逃。林玉妍飛身追出,卻被男子拽住衣袖:“別急,他跑不了。”話音剛落,屋后傳來幾聲悶哼,顯然是被人攔下了。
“你是誰?”林玉妍甩開他的手,短匕已然出鞘。
男子收起玉佩,慢悠悠地撣了撣衣袖上的灰:“楊沐橋。青雀閣,掌閣使。”他挑眉看向她的發簪,“林百戶的雀紋簪,倒是比傳聞中更精致。”
林玉妍心頭一震。她的身份在巡城衛中也算機密,這楊沐橋竟一口道破?
“黑風堂的私鹽案,青雀閣為何插手?”她冷聲問。
楊沐橋走到破窗前,望著院外淅淅瀝瀝的雨:“沈堂主手里的‘牽機引’,是前朝禁藥,能讓人四肢僵直如木偶。上個月城外亂葬崗發現的七具無名尸,死因正是中了這毒。”他回頭看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林百戶查了半月,難道沒查到這層?”
林玉妍語塞。那些**確實是她負責勘驗,尸身僵硬如鐵,當時只當是疫病,竟沒料到是毒物所致。
“這批藥是要運給戶部侍郎童卓的。”楊沐橋從袖中抽出張紙條,上面用朱砂畫著只殘缺的雀鳥,“童卓與黑風堂勾結,用牽機引控制不聽話的官員。青雀閣要查他,正好借林百戶的手,先端了這私鹽窩點。”
小趙這時押著被捆結實的沈堂主進來,見兩人對峙,訥訥道:“頭兒,人拿下了。”
林玉妍看了眼癱在地上的沈堂主,又看了眼氣定神閑的楊沐橋,忽然收了刀:“童卓是**命官,沒有實證,動不了他。”
“實證自然有。”楊沐橋晃了晃手里的紙條,“沈堂主的賬本,藏在客棧后院那棵老槐樹下。找到賬本,再順藤摸瓜,不愁抓不到童卓的尾巴。”他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語氣的呼吸拂過她耳畔,“林百戶,要不要合作?”
檐外的雨還在下,燈籠的光暈透過破窗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間,竟讓人看不透深淺。林玉妍攥緊了發簪,兄長臨終前說過,青雀閣雖神秘,卻從不對無辜者下手。
“賬本歸我,人歸你審。”她終是松了口,“但若是讓我發現你利用官府……”
“我若有二心,任憑林百戶處置。”楊沐橋笑得坦蕩,伸手推**門,“走吧,去挖賬本。”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雨巷里,楊沐橋的傘有意無意往她這邊傾,大半肩膀都淋在雨里。林玉妍瞥了眼他濕透的長衫,終究沒說什么,只是腳步快了些。
老槐樹下,鐵鍬剛挖下去半尺,就觸到了硬物。楊沐橋俯身拾起個油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果然是本厚厚的賬本,墨跡混著油脂,記滿了交易明細。其中一頁用紅筆圈著“三月初十,童府,百兩,牽機引十瓶”。
“證據齊了。”林玉妍剛要接過賬本,巷口忽然傳來馬蹄聲,火把的光刺破雨幕。
“是童卓的人!”小趙驚呼。
楊沐橋將賬本塞進林玉妍懷里:“你帶賬本走,我斷后。”
“你……”
“別廢話!”他猛地推了她一把,從腰間抽出軟劍,“往東走,那里有巡城衛的暗哨!”
劍光在雨里劃出銀弧,與沖來的黑衣人纏斗在一起。林玉妍望著他被圍困的身影,咬了咬牙,轉身帶著小趙鉆進了更深的巷弄。雨水打在賬本上,暈開幾行字跡,恍惚間,她仿佛看見兄長臨終前的臉,在火光中對她說:“護好自已,也護好該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