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立刻讓那個男二號滾蛋！”，她把劇本往桌上一摔，紙張嘩啦散開，嚇得旁邊的人趕緊低頭假裝很忙。，臉上寫滿為難。“姐，那是金老的孫子……我也沒辦法啊。金老和投資方昨天還特意打電話叮囑，說一定要照顧好。”，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她皺著眉，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更明顯了。“金夏？就他那水平怎么照顧？**，臺詞都念不明白！讓你上都比他強！”，右手在空氣中用力戳了戳，像在戳那個看不見的金夏。“今天就三句話的鏡頭，NG了十六次！十六次！豬腦子嗎？拍戲這么多年了，頭一次見這么……這么……”
她一時找不到更惡毒的詞，氣得原地轉了個圈，咖啡杯被她晃得差點灑出來。

“他也不是藝校畢業的啊……”李雨小聲補了一句，試圖緩和氣氛。

顧知影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她猛地咳嗽兩聲，眼睛都嗆紅了。

“咳、咳……現在拍戲門檻這么低了？隨便找個關系戶就能男二？”

她把咖啡杯往李雨手里一塞，雙手叉腰，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壓住火。片場不遠處，幾個群演正偷偷往這邊瞄，顧知影瞪過去一眼，他們立刻低頭假裝研究道具。

李雨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輕。

“姐，要不……咱們后期請配音吧。我認識幾個工作室，水平不錯，能把金夏的片段配得像那么回事，反正現在很多戲都這么干。”

顧知影揉了揉眉心，沒立刻接話，自已是31歲的新晉導演，表面風光，實際壓力大得要命。這部《追魂》是她第一次接商業大**，本想好好證明自已，結果投資方硬塞進來一個“太子爺”，進度直接卡成蝸牛。

“行吧，先這么著。”她終于松了口，但語氣還是不爽。

“不過你告訴金夏，臺詞再背不明白，我就當場讓他滾，管他爺爺是誰！”

李雨點點頭，趕緊記在手機備忘錄里。顧知影轉身往外走，腳步又快又重，像在跟地面較勁。李雨小跑兩步跟上，手里還端著那杯差點被灑掉的咖啡。

“姐，你慢點，地上有電線……”

顧知影沒聽進去。她一邊走一邊繼續吐槽，手在空中揮舞。

“老**追犯人二十年，多好的題材啊！李北方老師演得多好，結果男二號拖后腿。早知道我就死磕文藝片了，至少不用看這些……”

她話沒說完，腳下突然一軟——準確來說，是踩到了什么軟乎乎的東西。

“哎喲！”

一聲輕呼從腳邊傳來。顧知影低頭一看，一個年輕女孩正蹲在路邊，抱著膝蓋，臉上寫滿疼。她剛才蹲得太低，顧知影走得太急，直接一腳踩在了人家小腿上。

夏暮薇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她今天穿了條淺色牛仔褲，這會兒被踩的地方肯定青了。她趕緊揉了揉小腿，抬頭想看清楚是誰，結果只看到一雙帆布鞋和兩條修長的腿。

顧知影愣了半秒，但火氣還沒下去，語氣下意識就沖了。

“蹲在路邊干嘛呢你！擋道了知道嗎？”

她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已沒道歉，但道歉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片場里天天有人蹲著背臺詞、發呆、玩手機，她剛才腦子里全是金夏那張念臺詞像背書的臉，根本沒注意腳下。

夏暮薇眨眨眼，沒吭聲。她剛從首都電影學院畢業沒幾個月，22歲，正是最青澀的時候。

她今天好不容易才在《追魂》劇組拿到一個有四句臺詞的小角色——一個被卷入案件的年輕目擊者。雖然戲份少得可憐，但好歹是大銀幕啊！之前她只在幾部網劇里演過路人甲，現在終于能“上鏡”了，心里還偷偷高興了好幾天。

結果剛來劇組第一天，就被一個兇巴巴的女人踩了一腳。

她抬頭看了顧知影兩眼。對方長得挺好看，眉眼鋒利，氣場很強，但夏暮薇實在認不出來這是誰。她只知道這部戲的導演是個新晉女導演，叫什么……顧什么來著？反正圈子里新導演太多，她一個剛畢業的菜鳥，哪記得住。

顧知影見她沒認出自已，也沒解釋。她轉頭對李雨說。

“你去看看金夏現在在干嘛，別讓他又躲在車里玩手機。下午那場戲再NG，我就真讓他滾了。”

李雨應了一聲，趕緊溜了。顧知影這才低頭看了夏暮薇一眼。

“你是群演？”她隨口問了一句。

“不是，我有四句臺詞的角色。今天剛來報到。”

夏暮薇搖搖頭，聲音里帶著點小驕傲

顧知影“哦”了一聲，沒什么表情。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拍攝進度，哪有心思關心一個小配角。不過看女孩蹲在路邊那副認真思考人生的樣子，她鬼使神差地多問了一句：“想什么呢？蹲這兒半天了。”

夏暮薇撓撓頭，笑了笑。

“在想……我這四句臺詞要怎么說才能不被換掉。導演好像很嚴格，我怕自已演砸了。”

她說得輕快，但眼睛里藏著一點緊張。畢業后現實比想象殘酷多了，同學有的回家考***，有的轉行當主播，只有她還死磕著演戲。家里雖然支持，但也總擔心她“吃青春飯”。今天好不容易拿到角色，她卻開始患得患失。

“四句臺詞而已，認真演就行，別老想著被換，戲好自然留得住。”

顧知影哼了一聲，語氣卻沒剛才那么沖

說完，她轉身要走，腳步卻頓了頓，回頭補了一句。

“下次別蹲路中間，片場車來車往的。”

夏暮薇搖搖頭，把剛才的不愉快甩開，重新蹲下來，繼續思考自已那四句臺詞該怎么帶情緒。片場廣播忽然響起：“《追魂》劇組注意，十分鐘后開機！所有演員就位！”

夏暮薇趕緊站起來，拍拍褲子，快步往化妝間跑去。

而另一邊，顧知影回到監視器前，又開始對著金夏的表演皺眉。

“剛剛那個人四句臺詞都這么認真……金夏這個蠢貨。”

她低聲自語了一句，然后重新戴上耳機，把注意力拉回拍攝上。片場又熱鬧起來，燈光、機器、演員，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