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過后，家里恢復(fù)了正常。

我的房間被清理出來，準(zhǔn)備給弟弟當(dāng)書房。

我的東西都被媽媽裝進(jìn)黑色塑料袋，扔到了樓下的垃圾站。

我跟著那袋垃圾飄下去，看著清潔工把它扔進(jìn)壓縮車，咣當(dāng)一聲，壓扁了。

心里沒什么感覺。

死了可能就這樣，情緒都淡了，但我還是想哭。

媽媽開始頻繁地找高人。

幾經(jīng)打聽，她不知道從哪個偏遠(yuǎn)村子請來了一位**。

介紹人說，這位有大本事，能通陰陽，能給孩子謀個好前程。

**姓王，個子小小的，眼睛卻很亮，看人的時候陰森森的，讓我這個鬼都害怕。

媽媽恭敬地把她請到客廳，擺上香案，點上最好的香。

“王師傅，您給看看我家曉曉?！?br>
媽媽把我的照片遞過去，眼圈又紅了：“這孩子命苦，從小身體就弱，家里條件也不好，沒讓她享過福?！?br>
“我這心里......難受啊?！?br>
“現(xiàn)在她走了，我就想，能不能讓她在下面過得好點，安穩(wěn)點。”

“投胎......唉，投胎也是受苦，萬一還不如這輩子呢？”

她瞇著眼，手指掐算。

“這孩子，年紀(jì)小，魂魄弱，但靈性足?！?br>
“留在下面，好好培養(yǎng)，未必不是一條路?！?br>
媽媽眼睛一亮：“王師傅，您的意思是？”

“下面也有下面的營生。”王**意味深長地笑，“打點打點，找個清閑的差事，看個門，送個信，總是可以的。”

“風(fēng)吹不著雨淋不著，不比去輪回里搏命強(qiáng)？”

“有了正經(jīng)事做，魂魄也安穩(wěn)，你們家將來......她也能照看一二，也算她的功德。”

媽媽激動得手都抖了：“對對對！您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就是不想她再去受苦！有個穩(wěn)定差事，我也就放心了！需要打點多少？”

王**報了個數(shù)。

媽媽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是咬牙點頭：“行！只要孩子好，能留下，以后能幫襯家里，這錢我花！”

我在旁邊聽得渾身發(fā)抖。

我不想在地府看大門，我不想有鐵飯碗。

我想去投胎，去讀書，想去曬太陽，我想......重新活一次，哪怕苦一點。

可媽媽聽不見，她只覺得她在為我做最好的選擇。

王**開始做法。

她讓媽媽把我的生辰八字寫在一張黃符上，又讓她每天燒特定的紙錢，念特定的咒。

從這之后，媽媽燒的紙錢更少了，她說，這是“定向輸送”，能量足，效果好。

“曉曉，忍一忍，媽是為你好?！?br>
“現(xiàn)在緊巴點，是為了你以后有個鐵飯碗。”媽媽對著我的牌位輕聲說，眼神是我生前很少見的柔和，“等你穩(wěn)定下來，媽再多給你燒。”

壓制我的力量更重了，現(xiàn)在我連飄出小區(qū)都費勁。

爸爸有一次忍不住問：“秋華，差不多行了，孩子可能......就是想早點去投胎呢?！?br>
媽媽瞪他：“投胎？你知道投胎有多險嗎？萬一掉到**道呢？萬一又生個病秧子身體呢？”

“留在地府有工作，穩(wěn)定，還能幫家里，我這是給她鋪一條安穩(wěn)路！”

“你個當(dāng)?shù)?，眼光能不能放長遠(yuǎn)點？”

爸爸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頭，繼續(xù)看他的報紙。

媽**努力沒有白費。

兩個月后，王**興沖沖地跑來，說地府那邊有回音了。

一個管后勤的小吏松了口，答應(yīng)見見我。

媽媽高興壞了，特意買了一只燒雞供奉在我的牌位前。

“曉曉，好好表現(xiàn)，媽給你打點好了，機(jī)會難得?！?br>
“面上了，以后媽和弟弟就靠你了?！?br>
晚上，我果然被一股力量牽引，晃晃悠悠地往地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