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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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槐樹突然抖落了半樹葉子。,而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著根須猛晃,青黃相間的葉子打著旋兒砸下來,在青石板路上鋪出層脆生生的地毯。更詭異的是,每片葉子落地時都朝上翻著,葉背的脈絡像無數條青色小蛇,正緩慢地蠕動。,指尖捏著最后一枚五角硬幣,指腹被邊緣磨得發疼。手機屏幕亮著房東剛發來的消息,"下月起房租漲三百,不交就搬"的字眼像燒紅的針,扎得他眼仁發酸。。,***上的生日剛過沒多久,但沒人知道他到底住了多久。青瓦巷的老街坊只記得,五年前這個沉默的少年帶著一捆舊書搬來,盤下了這間瀕臨倒閉的雜貨鋪,白天守著貨架上蒙塵的方便面和過期罐頭,晚上就縮在里間的小閣樓里,不知道在搗鼓些什么。。那里有個半尺見方的暗格,鋪著三層油布,裹著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石頭表面光滑如鏡,卻從不反射任何光影,摸上去永遠是涼的,像揣著塊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鐵。"撿"來的。五年前他從一輛搖搖晃晃的綠皮火車上跳下來時,這東西就揣在他懷里,像長在肉里似的,甩不掉,扔不了。更奇怪的是,每當他指尖的血滴在石頭上,就能看見些零碎的畫面——燃燒的城池,浮在云里的宮殿,還有個穿著玄色長袍的人,總背對著他,在說一句聽不清的話。"叮鈴——"
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不是被風吹的,而是有人用手撥弄的。
陳默抬頭,看見個穿灰布衫的老頭站在門口。老頭背有點駝,手里拄著根棗木拐杖,拐杖頭雕著只歪歪扭扭的鳥。他的頭發白得像雪,卻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蚊子,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浸在水里的墨石,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默手里的鋼镚。
"有桂花糕嗎?"老頭的聲音有點啞,像被砂紙磨過。
陳默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貨架最上層確實有幾盒包裝簡陋的桂花糕,是半年前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賒給他的,早就過了保質期。他指了指上層:"過期了。"
"沒事,我就愛吃過期的。"老頭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口的牙,"記賬上。"
陳默皺眉。這老頭是常客,或者說,是唯一的"賒賬客"。每個月十五號的傍晚準會來,每次都要一盒過期的桂花糕,從不給錢,只說記賬。陳默問過欠多少了,老頭就敲敲拐杖,說"快了,快夠數了"。
他轉身去拿桂花糕時,眼角的余光瞥見老頭正盯著柜臺角落里的黑色石頭。那石頭本該在閣樓的暗格里,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已滾了出來,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堆生銹的鐵釘旁邊。
陳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這石頭從不出閣樓,除非……
他猛地回頭,老頭已經收回了目光,正低頭用拐杖尖戳著地上的落葉。那些剛才還在蠕動的葉脈,此刻竟像被抽走了筋骨,軟塌塌地貼在地上,顏色也變成了死灰。
"拿好了。"陳默把桂花糕遞過去,指尖有意無意地擋住了那塊黑石。
老頭接過盒子,卻沒立刻走。他忽然抬起頭,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你看見火了嗎?"
陳默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火。
昨晚他又夢到了那片火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沖天的火光把半邊天都燒紅了,有人在火里哭嚎,聲音凄厲得像刀子,刮得他耳膜生疼。他想跑,卻被什么東西纏住了腳,低頭一看,是無數只焦黑的手,正死死地攥著他的腳踝。
"什么火?"陳默的聲音有點發緊,他刻意避開老頭的視線,去整理貨架上的礦泉水瓶。
老頭沒再追問,只是用拐杖敲了敲柜臺:"記上賬。"說完轉身就走,灰布衫的下擺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奇怪的腥氣,像鐵銹混著爛草。
陳默盯著他的背影,直到那佝僂的身影拐進巷尾的拐角,才松了口氣。他飛快地把黑色石頭抓起來,塞進褲兜,指尖觸到石頭冰涼的表面時,突然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
低頭一看,石頭表面竟滲出了血絲,不是他的血,那血絲是從石頭里面滲出來的,像一條條細小的紅蟲,正沿著他的指縫往上爬。
"嗡——"
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不是電話,也不是消息,而是一陣奇怪的嗡鳴。陳默掏出來一看,屏幕上沒有任何顯示,只有一片漆黑,但漆黑的中央,正慢慢浮現出一行白色的數字。
不是時間,也不是日期,是一串倒計時。
"72:00:00"
數字后面的秒數正在一秒一秒地減少,每跳一下,陳默的心臟就跟著抽緊一分。他長按電源鍵,想關掉手機,卻發現屏幕像被焊死了一樣,怎么按都沒反應。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默抬頭,看見三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快步走來,為首的那個留著寸頭,脖子上紋著條青色的蛇,眼睛像鷹隼似的,正挨家挨戶地掃視。
他們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陳默的雜貨鋪上。
寸頭男人加快腳步走過來,在門口停下,上下打量著陳默,語氣不善:"見過一個穿灰布衫的老頭嗎?背駝,拄著棗木拐杖。"
陳默捏緊了口袋里的黑色石頭,石頭的涼意順著指尖往骨頭里鉆。他搖了搖頭:"沒見過。"
"沒見過?"寸頭冷笑一聲,突然伸手推開陳默,徑直闖進了店里,"我們可是看見他進了這條巷。"
另外兩個男人也跟著進來,一人守住門口,一人開始翻貨架。罐頭和方便面被掃落在地,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陳默想阻止,卻被寸頭一把按住肩膀,那力道大得像鐵鉗,疼得他齜牙咧嘴。
"小子,別跟我們裝傻。"寸頭的臉湊得很近,嘴里的煙味嗆得陳默皺眉,"那老頭欠了我們老大一筆錢,今天必須找到他。"
陳默的目光落在寸頭男人的手腕上。那人戴著塊黑色的手表,表盤上沒有指針,只有一個和他手機屏幕上一模一樣的倒計時,只是數字更小些——"71:59:30"。
他們也有倒計時?
就在這時,翻貨架的男人突然"咦"了一聲,從一堆舊報紙底下掏出了個東西。陳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老頭剛才落下的棗木拐杖。
拐杖頭的歪嘴鳥被摔斷了一只翅膀,此刻正滴溜溜地滾在地上。
寸頭眼睛一亮,撿起拐杖看了看,又猛地轉向陳默,眼神變得兇狠:"還說沒見過?這是什么?"
陳默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墻壁上,口袋里的黑色石頭突然燙了起來,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他盯著那根拐杖,突然注意到拐杖柄上刻著幾個極小的字,不是漢字,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彎彎曲曲的,像剛才那些蠕動的葉脈。
"他往巷尾走了。"陳默聽見自已的聲音在說,連他自已都不知道為什么要撒謊。
寸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巷尾的方向,最終一揮手:"走!"
三個男人很快消失在巷尾。
陳默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低頭看向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71:58:45"。
而口袋里的黑色石頭,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冰涼,只是表面的血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細的裂痕,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劃了一下。
他撿起地上的棗木拐杖,摩挲著柄上的奇怪文字。就在指尖觸到那些文字的瞬間,拐杖突然微微震動起來,斷了翅膀的歪嘴鳥眼睛部位,竟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綠光。
綠光里,隱約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像那個灰布衫老頭的背影,正站在一片燃燒的火光里,緩慢地轉過頭來。
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止。
他好像看清了那人的臉。
或者說,看清了那人臉上的東西——不是五官,而是無數條交錯的裂痕,像被打碎又勉強拼起來的鏡子,每道裂痕里,都流淌著和黑色石頭里一樣的血絲。
拐杖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綠光也越來越亮,刺得陳默睜不開眼。他想扔掉拐杖,手卻像被黏住了一樣,怎么也甩不開。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老頭的沙啞嗓音,也不是夢里那個模糊的低語,而是一個清晰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直接響在他的腦海里:
"找到第三塊碎片,在倒計時結束前。"
聲音消失的瞬間,拐杖突然"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綠光也隨之熄滅。斷口處露出的不是木頭,而是一種泛著冷光的銀白色金屬,上面刻著的,依然是那些彎彎曲曲的文字。
陳默看著手里的半截拐杖,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不斷減少的數字,心臟狂跳不止。
第三塊碎片?什么碎片?
他猛地想起口袋里的黑色石頭。難道這石頭就是其中一塊?
那老頭是誰?那三個黑衣人又是誰?他們手腕上的倒計時,和自已手機上的有什么關系?
無數個問題像潮水般涌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里間閣樓的地板突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從上面掉了下來。
陳默猛地抬頭。
閣樓的門是鎖著的,他明明記得早上出門時鎖好了。
他握緊手里的半截拐杖,慢慢地站起身,朝著閣樓的方向走去。樓梯是老舊的木梯,踩上去發出吱呀的響聲,在這寂靜的午后,顯得格外刺耳。
離閣樓越近,口袋里的黑色石頭就越燙,像有團火在里面燒。
他走到閣樓門口,發現門鎖已經被從里面撬開了,門虛掩著,露出一條漆黑的縫隙。
陳默深吸一口氣,用拐杖輕輕推開了門。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閣樓里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借著光,陳默看見地板上躺著個人,背對著他,灰布衫上沾滿了深色的污漬,像是血。
是那個老頭。
他死了?
陳默的心跳得像要炸開,他一步步走過去,想看清老頭的臉。
就在他離老頭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地上的人突然動了。
不是站起來,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扭曲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來。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老頭的臉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空洞的、不斷蠕動的黑洞,黑洞里伸出無數條暗紅色的絲線,像活著的觸手,正朝著他的方向緩緩伸來。
而老頭的手里,緊緊攥著一塊東西,借著窗外的光,陳默看清了——那是一塊和他口袋里一模一樣的黑色石頭,只是這塊石頭上,刻著一個清晰的"二"字。
第二塊碎片!
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著。
"71:5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