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上眺望，一列列如龍的隊伍舉著火把沖進靈溪鎮中。

血腥味逆著風飄進山里，驚的大黃它們都跑進了山林深處。

喊殺聲持續了一夜，我帶著裴炎藏在樹上，不時有零星的惡徒從我們附近走過。

我死死的抱著他，不讓他出聲。

在山中如此藏了好幾日，等那些惡徒盡數散去，我們才敢回靈溪鎮。

入目所及，尸橫遍野。

裴夫子端坐在學堂之上，被亂箭穿心而死，他手執利劍，怒目圓瞪。

裴娘子衣衫凌亂，懸于白綾之上。

她寧死，也不愿被流軍侮辱。

魏大書從遠處跌跌撞撞而來，他見了我，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賣糖葫蘆的楊大叔死了，賣豆腐的張嫂也死了...都死了！”

“晚玉，我是個膽小鬼，父親把我藏在暗格里，我親眼看著他們殺光了鎮上的人！”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平日被我揍的再狠，我也未見過他哭成這般模樣。

才幾日不見，魏大書竟瘦的我近乎要認不出了。

裴炎整個身子輕輕顫抖著，整個人如失了神般呆立。

無論怎么喚他，他都沒有反應。

哀莫大于心死，整整三日，裴炎滴水未進，他簡直如被攝了魂魄。

我不能看著他就這么死了。

于是，我開始在靈溪鎮里奔走。

那伙賊軍劫掠了鎮子里的大部分糧草，但是總還有些爛菜葉以及看不上的物件。

再加上我平日里本就有些偷偷儲糧的習慣，一時倒也餓不著我們幾個。

但是無論我怎么照顧裴炎，他的狀況依舊沒有好轉。

最后，魏大書狠狠一拳砸在裴炎的臉上，他說：

“裴炎，你這個沒用的廢物！”

“你平日里最愛說什么匡扶社稷，君子責無旁貸，如今靈溪鎮就活下來我們三個人，你爹當初把你送走，就是想看你如今這般嗎？”

“你才是真的懦夫！比我都不如！你竟還有臉讓晚玉這般照顧你！”

“靈溪鎮的仇你不想報，那就我來！”

“你想死，就滾遠點**！別臟了我和晚玉的眼！”

魏大書一邊哭著，一邊騎在裴炎的身上揍他，場面有些滑稽，我卻是笑不出來。

裴炎的嘴唇囁嚅了一下，轉頭看向我。

我一襲素衣，這幾日不知摔了多少跤，面目憔悴，羅裙上滿是泥污。

他看我的眼中，似有動容。

最終，裴炎一把推開魏大書坐了起來。

他一言不發，開始大口大口地喝起了我熬出來的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