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詭道傳人:江湖詭影錄
,將天邊最后一抹云霞染成了黯淡的絳紫色。,發出嗚嗚的哀鳴,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聲啜泣。齊腰深的荒草在晚風中起伏,露出下面焦黑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礫。這里曾是顯赫一時的詭道林家祖宅,如今,只剩下一片被時光和遺忘吞噬的廢墟。,靴底傳來瓦礫碎裂的細微聲響。,身形挺拔如松,面容算不上多么俊朗,但線條清晰硬朗,尤其是一雙眼睛,沉靜得像是深秋的潭水,不起波瀾。可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潭水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銳光——那是常年隱忍、將一切情緒壓在心底的人才會有的眼神。,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承載了家族最后記憶的土地。,七大正道宗門聯手攻入此地,火光沖天,喊殺震地。林家上下三百余口,從垂髫孩童到*耋老者,無一幸免。據說那一夜,林家的血染紅了整片山谷,哀嚎聲三日不絕。戰后,七大宗門對外宣稱“鏟除詭邪,還江湖清白”,將林家百年基業付之一炬,所有典籍、傳承,盡數焚毀或帶走。,江湖上再無人敢提“詭道林家”四字,仿佛那真是什么十惡不赦的邪魔外道。、知道些內情的**湖,會在酒酣耳熱之際,壓低聲音說上一兩句:“林家……可惜了。那詭道秘術,未必就是邪道……”但很快就會被同伴用眼神制止,話題便就此打住。
林硯之是林家最后的血脈。
爺爺林玄洲,當年因在外游歷,僥幸逃過一劫。此后百年,隱姓埋名,將林硯之父親撫養**,又有了林硯之。三代人,如同陰溝里的老鼠,躲藏在江湖最不起眼的角落,不敢顯露半分與詭道相關的本事,甚至不敢姓林。
林硯之的父親,在他八歲那年,因一次意外暴露了會辨識詭物的能力,被青云宗外門弟子當成“修煉邪術的妖人”,當場格殺。母親悲痛欲絕,半年后郁郁而終。
從那以后,林硯之便跟著爺爺,過著東躲**的日子。爺爺從不教他高深的詭道秘術,只傳授最基礎的呼吸吐納之法,和一些辨識草藥、堪輿**的雜學。爺爺常說:“硯之,有些本事,知道了反而是禍。平平安安過一輩子,比什么都強。”
可林硯之知道,爺爺眼底深處,藏著化不開的悲憤與不甘。
三個月前,爺爺留下一封簡短的信,說“有事外出,短則十日,長則月余便回”,便離開了他們隱居的小村。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林硯之等足了兩個月,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他收拾行囊,憑著記憶中爺爺偶爾流露的零星信息,一路尋到了這片早已被世人遺忘的林家廢墟。
他在廢墟中已經找了三天。
每一塊磚石,每一處殘存的基座,他都仔細探查過。用爺爺教過的、最基礎的“地氣感應”之法——這算是詭道中最入門的手段,能模糊感知一片區域內的“氣”是否異常。林家祖宅雖然被毀,但地下或許還殘留著當年的布置,或者……爺爺可能回來過,留下過什么線索。
前兩日一無所獲。
今日,夕陽西下時,林硯之在廢墟西北角,一處半塌的廂房地基旁,停下了腳步。
這里的地氣,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自然的“凝滯感”。
他蹲下身,伸手拂開積了厚厚一層的塵土和腐葉。下面是被火熏得漆黑的石板。手指沿著石板縫隙緩緩摸索,指腹傳來粗糙的觸感。忽然,在東南角的縫隙處,他摸到了一點不同——縫隙的邊緣,有極其細微的、被利器劃削過的痕跡,很新,絕不會超過半年。
林硯之眼神一凝。
他從懷中取出一柄不過三寸長、黝黑無光的小刀。這刀是爺爺留給他的,說是林家祖傳的“探陰刀”,非金非鐵,能斷怨絲、破虛障,但對尋常實物反倒沒什么鋒芒。他將刀尖小心探入那道縫隙,緩緩移動。
咔嗒。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從石板下傳來。
林硯之立刻收刀后撤半步,屏息凝神。等了片刻,并無暗器毒煙之類射出。他再次上前,發現那塊石板的一角,微微翹起了一道縫隙。
他深吸一口氣,運力于掌,抵住石板邊緣,緩緩向上掀開。
石板下是一個尺許見方、深約半尺的暗格。暗格內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兩樣東西:一張折疊的、邊緣泛黃的信箋,以及一枚巴掌大小、溫潤光潔的玉佩。
林硯之首先拿起那封信。
信紙很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見的桑皮紙。但上面的字跡,是用血寫成的,暗紅發黑,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
只有兩個字——
“勿尋。”
筆跡倉促潦草,最后一筆甚至有些拖曳,仿佛寫字的人當時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或緊迫。但這確實是爺爺的筆跡,林硯之絕不會認錯。
“勿尋……”林硯之低聲念出這兩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信紙邊緣被捏出褶皺。
爺爺讓他不要找。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爺爺要去的地方極其危險,甚至可能……有去無回。所以他提前留下了這封信,藏在只有林家后人用特定方法才能發現的暗格里。
林硯之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很久。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后一縷天光消失,廢墟被濃重的暮色籠罩。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
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任何溫度。
“爺爺,您讓我勿尋。”他對著虛空,仿佛爺爺就在面前,“可林家只剩你我二人了。您若不回來,這世上,就真的只剩我一個了。”
他將**仔細折好,貼身收起。然后,拿起了那枚玉佩。
玉佩入手溫潤,觸感不像玉石,倒更像某種溫熱的骨質。形狀并不規則,邊緣圓融,正面陰刻著復雜的、他從未見過的紋路,那紋路看似雜亂,但細看又仿佛蘊**某種深奧的韻律。背面則是光滑的,中心有一個淺淺的凹陷。
玉佩的顏色也很奇特,并非純白,而是帶著一種極淡的、難以形容的青色,像是雨后天青的底色,又像是古玉經年累月形成的沁色,但更加內斂瑩潤。此刻在昏暗的暮色中,玉佩表面似乎流轉著一層極其微弱的、肉眼難辨的瑩光。
林硯之將玉佩握在掌心,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忽然從心底升起。仿佛這枚玉佩與他血脈相連,本就該屬于他。
“這就是……林家的傳承信物么?”他喃喃自語。爺爺從未跟他提過有這樣一枚玉佩,但藏在如此隱秘之處,與**放在一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就在他仔細端詳玉佩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破空聲,從側后方襲來!
林硯之瞳孔驟縮!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閃避動作——多年的隱忍生活,讓他對危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就在破空聲及體的前一瞬,他原本半蹲的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向左前方倒伏,同時右手在地面一撐,整個人貼著地面滑出三尺。
嗤!
一道烏光擦著他的右肩衣袖飛過,釘入前方殘垣,發出“奪”的一聲悶響。那是一枚三寸長的透骨釘,釘身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林硯之滑出的動作不停,順勢翻滾,躲到了一段斷墻之后,屏住呼吸,整個人的氣息瞬間降至最低,如同頑石枯木。
他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眼神卻冷靜得可怕。是誰?青云宗的人?還是其他覬覦林家遺物的人?爺爺的失蹤,是否也與他們有關?
廢墟中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穿過斷壁的嗚咽。襲擊者一擊不中,也立刻隱匿了身形,顯然是個老手。
林硯之伏在斷墻后,一動不動。右手緩緩探入懷中,握住了那柄“探陰刀”。刀身冰涼,卻讓他躁動的心緒稍稍平復。爺爺教他的東西很少,但關于如何隱藏、如何逃命、如何在絕境中尋找一線生機,卻教得極為仔細。
“敵暗我明,不可久留。”他心中迅速判斷,“對方用淬毒暗器,行事狠辣,絕非善類。且能追蹤我至此,要么是早就盯上了我,要么……是跟著爺爺的線索來的。”
他微微側頭,用眼角余光觀察剛才透骨釘射來的方向。那里是幾叢茂密的荒草和半截傾倒的梁柱,是絕佳的隱匿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對方似乎也極有耐心,沒有絲毫動靜。
林硯之知道,不能這樣耗下去。這里是廢墟,對方可能不止一人,也可能在等待援兵。他必須盡快脫身。
他左手悄悄從地上摸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掂了掂分量。然后,緩緩吸了一口氣,將碎石朝著左前方約三丈外的一堆瓦礫用力擲去!
啪啦!
石塊砸在瓦礫上,發出清晰的碎裂聲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右前方的荒草叢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手中寒光一閃,直刺瓦礫堆后想象中“林硯之”的藏身之處!
就是現在!
林硯之雙腿猛地蹬地,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從斷墻后竄出,卻不是沖向那道黑影,而是朝著截然相反的、廢墟邊緣的密林方向疾掠!他將爺爺所授的、那套不知名的呼吸法運轉到極致,內力雖淺薄,卻足夠讓他的速度在短時間內提升三成以上。
“想走?”那黑影一擊落空,立刻察覺不對,冷哼一聲,身形轉折,竟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來。速度比林硯之更快!
林硯之頭也不回,聽風辨位,在奔跑中忽然一個矮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從腦后襲來的一道凌厲掌風。掌風擦過他的發梢,帶起的勁氣刺得他后頸生疼。
“至少是打通了三條正經的好手!”林硯之心中一沉。他內力淺薄,只勉強打通一條正經,硬拼絕無勝算。
兩人一逃一追,瞬間掠過數十丈距離,眼看就要沖入密林。一旦入林,借助復雜地形,逃脫的希望便大增。
但就在林硯之即將踏入林緣的剎那,他懷中那枚剛剛得到的玉佩,忽然毫無征兆地微微一熱!
那熱度并不灼人,卻異常清晰,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微弱的、陰冷中帶著腥甜的氣味,飄入他的鼻腔。這氣味淡到幾乎無法察覺,若非林硯之五感因長期修煉那基礎呼吸法而比常人敏銳,根本注意不到。
“不對!”林硯之心中警鈴大作。爺爺曾說過,有些詭物或陷阱,會散發出特殊的氣味。這氣味……
他前沖之勢硬生生頓住,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淺溝,泥沙飛濺。
而追在他身后的黑影,見他突然停下,雖然疑惑,但手上動作不停,一指帶著凌厲勁風,直點林硯之后心大穴!這一指若是點實,足以讓他瞬間癱瘓。
電光石火間,林硯之做出了一個讓黑影意想不到的動作——他不僅不躲,反而借著前沖頓止的反作用力,擰腰轉身,正面迎向那點來的一指!同時,一直藏在懷中的右手探出,黝黑的“探陰刀”不帶絲毫光華,悄無聲息地劃向黑影手腕脈門。
以傷換傷?不,是以命搏一線生機!
黑影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慌不擇路的年輕人如此果決狠辣,指尖方向微偏,避開了脈門,但速度不免慢了半分。而林硯之的探陰刀,卻已如毒蛇般貼上了他的小臂。
嗤啦——
布帛撕裂聲響起。
黑影悶哼一聲,急速后退,低頭看去,只見小臂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并未見血。但那刀刃上傳來的陰寒詭異氣息,卻讓他手臂一陣發麻,內力運轉都滯澀了半分。
“好詭異的刀!”黑影心中凜然,看向林硯之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
而林硯之一刀逼退對方,毫不停留,腳下一蹬,卻不是繼續逃向密林,而是折向斜側方,那里是一片亂石坡。
“你逃不掉!”黑影壓下手臂的異樣感,再次追來。但他很快發現,林硯之選擇的路線極其刁鉆,總是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他預判的攔截。而且,對方似乎對這片廢墟的地形異常熟悉?
幾個起落間,兩人已來到亂石坡邊緣。這里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塊,是當年建筑坍塌后形成的。
林硯之忽然停下,背對著一塊半人高的巨石,轉過身,面對追上來的黑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面色微微發白,顯然剛才一番劇烈追逐和那搏命一刀,消耗不小。
黑影在丈許外停步,終于能看清其面貌。這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精瘦漢子,面色焦黃,眼神陰鷙,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屬于丟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此刻他盯著林硯之,如同毒蛇盯著獵物。
“小子,身法不錯,刀也夠邪門。”精瘦漢子聲音沙啞,“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東西?”林硯之握緊探陰刀,神色平靜,“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少裝糊涂!”精瘦漢子冷笑,“林玄洲那老鬼藏在廢墟里的東西!他三個月前來過這里,你以為沒人知道?我們盯著這片廢墟很久了!說,他留下了什么?”
果然是為了爺爺留下的東西而來!林硯之心念電轉。對方知道爺爺三個月前來過,一直在暗中監視,卻直到自已取出玉佩和**后才動手……是了,他們可能也不知道具體藏在哪里,只是在等有人來取!自已成了那個“取貨”的人!
“我爺爺在哪里?”林硯之不答反問,聲音冷了下來。
“等你下了陰曹地府,自已去問他吧!”精瘦漢子顯然不打算廢話,話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欺近,雙手成爪,帶起嗤嗤破空之聲,分抓林硯之雙肩!指風凌厲,顯然練的是外門鷹爪功之類的硬功,且造詣不淺。
林硯之不敢硬接,腳下步伐連變,險之又險地避開兩爪,手中探陰刀尋隙刺出,直指對方肋下空門。但那精瘦漢子變招極快,手臂一橫,竟以臂骨硬磕刀鋒!
鐺!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精瘦漢子的手臂,竟似鐵鑄一般!
“橫練功夫!”林硯之手腕被震得發麻,刀差點脫手。他順勢后退,背心已抵住了那塊巨石,退無可退。
“小子,結束了。”精瘦漢子眼中閃過**之色,五指如鉤,當頭抓下!這一爪若是抓實,天靈蓋必然碎裂。
避無可避!
然而,就在這生死一瞬,林硯之背靠的那塊巨石后方,那股陰冷腥甜的氣味,驟然變得濃烈起來!與此同時,他懷中的玉佩,熱度猛然攀升!
“就是現在!”
林硯之眼中厲色一閃,不閃不避,反而用盡全身力氣,向后猛地一靠!
咔嚓!
他背后那塊看似堅實的巨石,竟然被他這全力一靠,撞得向后傾倒!巨石下方,赫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一股更加濃郁的陰冷腥風,從洞中呼嘯而出!
精瘦漢子一爪抓空,正自驚愕,忽然聞到那濃烈的腥氣,臉色驟變:“這是……?”
話音未落,只見那黑洞之中,倏地探出數條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東西,如同有生命的繩索,快如閃電,瞬間纏上了精瘦漢子的雙腿、腰身!
“什么東西?!”精瘦漢子大駭,運足內力掙扎,卻發現那灰白之物看似柔弱,卻堅韌無比,而且越纏越緊,一股冰寒刺骨、仿佛能吸走人體生機的詭異力量,正順著接觸之處瘋狂涌入他體內!他旺盛的氣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皮膚開始出現褶皺。
“怨……怨絲?!”精瘦漢子似乎認出了這東西,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拼命想要掙脫,但為時已晚。更多的灰白絲線從洞中涌出,將他層層包裹,拖向黑洞深處。他的慘叫只持續了短短兩三息,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嚨。緊接著,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什么東西被**的細微聲響。
林硯之在撞倒巨石的瞬間,已向前撲倒,一個翻滾離開洞口范圍。他半跪在地,劇烈喘息,回頭看去,只見那精瘦漢子已被拖入黑洞,洞口外只剩下幾片被扯碎的灰色布條。黑洞內一片死寂,只有那陰冷腥氣不斷溢出。
他額頭滲出冷汗,心臟狂跳。剛才那一刻,他是在賭。賭玉佩的預警,賭自已對那詭異氣味的判斷,賭這巨石下藏著能對付追兵的東西——或者,至少是能同歸于盡的險地。他贏了,但也差點就輸了。
“怨絲……”林硯之回想起精瘦漢子臨死前的尖叫。這就是爺爺提過的、詭物中最常見的一種“怨絲纏”么?由生靈死后強烈怨氣凝結而成,能吸食生氣……果然詭異可怕。這廢墟之下,竟然還潛藏著這種東西。是當年林家覆滅時留下的?還是后來形成的?
他不敢久留,誰知道那黑洞里還有多少怨絲,會不會再出來。掙扎著起身,正準備離開,目光卻瞥見那幾片碎布旁,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微反光。
小心靠近,用刀尖挑開碎布,下面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牌。牌子做工粗糙,邊緣甚至有些毛刺,正面刻著一個扭曲的、如同無數觸手糾纏的圖案,背面則是一個數字“七”。
“身份令牌?”林硯之皺眉。這圖案絕非七大正宗任何一派的徽記,透著一股邪異。這精瘦漢子,不是青云宗的人?那他是誰?他口中的“我們”,又是指誰?
將鐵牌收起,林硯之最后看了一眼那重歸死寂的黑洞,以及地上幾片碎布,轉身迅速沒入密林之中,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需要盡快離開這里,找個安全的地方,仔細思考今晚發生的一切,以及……那封**,和那枚玉佩。
就在林硯之離開后約莫一盞茶功夫,兩道同樣穿著灰衣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廢墟邊緣。他們來到亂石坡,看到了那個黑洞、碎布,以及打斗的痕跡。
其中一人蹲下,檢查了片刻,沉聲道:“老七死了。看痕跡,是被這里的‘臟東西’拖走了。目標……不見了。”
另一人聲音冰冷:“廢物。連個毛頭小子都拿不下,還折在這里。不過,目標既然觸動了這里的布置,還拿走了東西,他一定會去找林玄洲。按計劃,把消息放出去,特別是給青云宗那邊。這潭水,越渾越好。”
“是。”
兩人如同鬼影般,再次融入夜色,仿佛從未出現過。
……
數十里外,一座荒廢的山神廟中。
林硯之點燃了一小堆篝火,橘黃的火光驅散了廟內的黑暗和寒意。他靠坐在斑駁的神像基座旁,再次取出了那封**和那枚玉佩。
**上的“勿尋”二字,在火光下顯得愈發刺眼。
而玉佩,此刻在火光映照下,表面那層微弱的瑩光似乎清晰了些許,那些復雜的紋路也仿佛活了過來,緩緩流動。握在掌心,溫潤的感覺持續不斷,甚至隱隱與他體內那淺薄的內力產生了一絲共鳴。
“爺爺,您到底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這枚玉佩,又意味著什么?”林硯之低聲自語。精瘦漢子的出現和死亡,鐵牌的詭異,都表明爺爺的失蹤背后,隱藏著極深的漩渦。而爺爺留下的“勿尋”,是深知危險,不想讓他卷入。
可是,他已經卷入了。
從他決定尋找爺爺的那一刻起,從他踏入林家廢墟的那一刻起,從他拿到這枚玉佩、被不明勢力追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無法脫身了。
將**和玉佩仔細收好,他又拿出了那面黑色鐵牌。觸手冰涼,那扭曲的圖案看久了,竟讓人有些頭暈目眩。
“這不是正道之物。”林硯之很肯定。那么,除了明面上的七大正宗,暗地里還有一股勢力,在盯著林家,盯著爺爺,現在也盯上了自已。他們的目的,顯然也是爺爺留下的東西,或者說……是林家的傳承。
前路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林硯之的眼神,在躍動的火光中,卻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爺爺,您讓我勿尋,是怕我涉險。”他對著虛空,仿佛在向遠方的爺爺訴說,“可孫兒已經長大了。林家只剩我一人,您是我最后的親人。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龍潭虎穴,我都會找到您。林家的債,也要有人來討。”
他閉上眼,開始運轉那套基礎的呼吸法,調息恢復。內力雖然淺薄,但每運轉一周天,懷中的玉佩似乎就會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流,融入他的內力中,讓恢復的速度快上了一分。
夜還很長。
廟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敲打著破敗的窗欞和瓦礫。遠處群山隱在漆黑的雨幕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而在林硯之懷中,那枚林家傳承玉佩,在無人察覺的衣物遮掩下,持續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穩定的瑩光。光芒的節奏,隱隱與他呼吸和心跳的頻率,趨于同步。
雨夜荒廟,孤身只影。
一段沉寂百年的恩怨,一個被掩蓋的陰謀,一場席卷江湖的詭*風云,將從這個夜晚,從這個決心已定的青年身上,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