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怎么也刮不凈不斷涌來的雨水。，指節(jié)泛白。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憑著本能向前行駛。車內(nèi)循環(huán)播放的輕音樂此刻聽起來像某種詭異的挽歌。。——23個未接來電，17條未讀消息。全是同一個人發(fā)來的。“蘇念，你看到蘇瑤的直播了嗎？今晚傅家宴會，她穿的那條裙子是你設(shè)計的吧？她說靈感來自‘最親的姐姐’，你怎么看？”
“蘇念，你就不想說點什么嗎？”

說什么呢？蘇念苦笑。

她能說那條設(shè)計稿是三年前自已熬夜畫的，后來莫名其妙不見了？能說蘇瑤穿著它站在傅云深身邊，笑得像只偷腥的貓？能說所有人都夸“真千金果然才情出眾”，而沒人記得蘇家還有一個“假千金”？

沒人會在意的。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來電。屏幕上的名字讓她的心猛地抽緊——傅云深。

她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卻始終沒有按下去。電話響了很久，然后掛斷。緊接著是一條消息：

“蘇念，接電話。我們談?wù)劇！?br>
談?wù)劊空勈裁矗空勊绾伪惶K瑤的“純真善良”打動？談他如何發(fā)現(xiàn)自已這個青梅竹馬其實“心機深沉”？還是談那場她永遠忘不了的誤會——三年前，蘇瑤“不小心”讓所有人看到蘇念“推”她的那一幕？

蘇念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不想再看。

雨更大了。她打開了遠光燈，卻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就在這時，她聽到了那個聲音——巨大卡車的轟鳴，從側(cè)面呼嘯而來。

那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個瞬間。

她看到刺眼的車燈，聽到尖銳的剎車聲和碰撞聲混在一起。身體被巨大的沖擊力拋起，又重重落下。世界在旋轉(zhuǎn)，血從額頭流下來，染紅了視線。

奇怪的是，那一刻她不覺得痛。只是冷，徹骨的冷。

意識模糊之前，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六歲那年第一次被帶到蘇家，怯生生地躲在福利院阿姨身后。想起李婉茹蹲下來，溫柔地拉住她的手說：“以后我就是**媽了。”想起蘇建國板著臉，卻在她生日時偷偷塞給她一個洋娃娃。想起蘇哲嘴上嫌她煩，卻每次放學(xué)都等她一起回家。

也想起后來的一切是怎么一點點變味的。

蘇瑤來了。

蘇建國哥哥的遺孤，真正的蘇家血脈。她那么小，那么可憐，又那么乖巧。所有人都心疼她，包括蘇念。蘇念真心想做一個好姐姐，把自已最好的東西都分給她。

可蘇瑤要的不是“分”，是“全部”。

從什么時候開始，爸**眼神變了？從什么時候開始，蘇哲不再等她回家了？從什么時候開始，所有人都覺得蘇念小氣、善妒、不知好歹？

是從那條不見了的裙子開始？還是從那場“意外”摔倒開始？又或者，從蘇瑤第一次用那種怯生生的語氣說“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開始？

蘇念不知道。她只記得自已越解釋，越顯得心虛。越爭辯，越像在欺負(fù)人。到后來，她干脆不說了。反正沒人信。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影。

傅云深。

他站在很遠的地方，穿著黑色的大衣，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平時的疏離淡漠，而是一種……悲傷？還有，憤怒？

他好像在對她說什么，可她聽不清。她想問他，你為什么不來我的葬禮？想問了他很多年，卻始終沒問出口。他們明明從小一起長大，他明明是蘇哲最好的朋友，他明明……

算了。

意識開始消散。最后一個念頭是：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她一定不會再這樣活。

二十四歲，蘇念死了。

沒人知道，那個雨夜，她其實是要去自首的——替蘇瑤頂罪。蘇瑤開車撞了人，求她最后一次幫忙。她答應(yīng)了，卻在路上接到電話：“蘇瑤去傅家了？她沒事了？那我呢？”

可這些話，再也沒人能聽到了。

---

重生

痛。

劇烈的疼痛從身體各處涌來。

蘇念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入目的是慘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還有儀器規(guī)律的滴答聲。

醫(yī)院？

她沒死？

蘇念想動，卻發(fā)現(xiàn)全身像散了架一樣。她低頭看自已——病號服，纏著繃帶的胳膊，手背上扎著輸液針。

“蘇念！”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你終于醒了！嚇?biāo)缷寢屃耍　?br>
蘇念僵住了。

那個聲音……她緩慢地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張年輕了太多的臉。李婉茹，**媽，可是……媽媽怎么這么年輕？眼角的皺紋呢？鬢邊的白發(fā)呢？

“媽……？”

“我在，媽媽在！”李婉茹緊緊握住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嚇?biāo)牢伊耍t(yī)生說你可能腦震蕩，要觀察……你要是有什么事，媽媽怎么辦……”

蘇念呆呆地看著她，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走進來。他看了眼蘇念，露出欣慰的笑容：“醒了？感覺怎么樣？”

蘇念盯著他的臉，瞳孔猛地收縮。

張醫(yī)生。

她記得他。前世她出了好幾次小事故，都是他接診。可是后來……后來他因為收紅包被舉報，身敗名裂，最后****。那應(yīng)該是……十年后的事？

不對。

蘇念猛地坐起來，扯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她顧不上這些，死死盯著墻上的日歷。

2022年3月4日。

不可能。

她死的那天是2032年11月17日。差了整整十年。

“我……我多大了？”她沙啞著聲音問。

李婉茹嚇了一跳：“你這孩子，撞糊涂了？你剛過完十八歲生日啊。”

十八歲。

蘇念緩緩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開始的那一年。

---

張醫(yī)生做完檢查，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李婉茹出去給她買粥，病房里終于安靜下來。

蘇念閉上眼睛，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來。

十八歲那年，她確實出過一次車禍。那天她騎車回家，被一輛失控的電動車撞倒，輕微腦震蕩，住院觀察了三天。那時候蘇瑤剛來蘇家不到一年，表面上對她噓寒問暖，背地里已經(jīng)開始布局。

那次住院，蘇瑤第一次在她面前“不小心”說漏嘴：“姐姐，你知道嗎，外面有人說你不是爸媽親生的，是抱養(yǎng)的……我當(dāng)然不信啦，姐姐就是姐姐，怎么會不是親生的呢？”

一句話，在蘇念心里埋下了不安的種子。從那以后，她開始觀察，開始敏感，開始覺得自已“不配”。

真蠢啊。

蘇念苦笑。

如果她當(dāng)時足夠清醒，就會知道蘇瑤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全是算計。如果她當(dāng)時足夠自信，就不會被這種話影響。如果……

沒有如果了。

她有了第二次機會。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蘇念睜開眼，以為是媽媽回來了，卻看到一個讓她渾身血液倒流的人。

蘇瑤。

十八歲的蘇瑤，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眼眶微紅，手里提著一個果籃，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姐姐……”她的聲音細(xì)細(xì)的，帶著哭腔，“我聽說你出車禍了，嚇?biāo)懒恕氵€好嗎？”

蘇念看著她，沒有說話。

太熟悉了。這個表情，這個語氣，這個姿態(tài)。前世她看了無數(shù)次，每一次都讓她心軟，讓她愧疚，讓她覺得自已對不起這個“可憐的妹妹”。

可是現(xiàn)在，她只看到了那低垂的眼睫下，一閃而過的打量。

她在看什么？看自已傷得重不重？看有沒有毀容？還是在確認(rèn)這場意外有沒有影響到她的計劃？

“姐姐？”蘇瑤走近一步，臉上露出擔(dān)憂，“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痛？要不要我叫醫(yī)生？”

蘇念慢慢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已都意外：“我沒事。”

蘇瑤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的反應(yīng)這么平淡。按照以往，蘇念應(yīng)該會笑著說“沒事，別擔(dān)心”，然后招呼她坐下，還會反過來安慰她。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蘇瑤的眼眶更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知道我不該現(xiàn)在來打擾你休息，可是我真的好擔(dān)心……我這就走……”

說著，她放下果籃，轉(zhuǎn)身要走。

如果是前世的蘇念，一定會叫住她，然后姐妹情深地說一堆話。

但現(xiàn)在的蘇念只是淡淡看著她的背影，說：“路上小心。”

蘇瑤的腳步頓住了。

她回過頭，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真實的情緒——錯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姐姐？”

“怎么了？”蘇念看著她，眼神清澈，“你不是要走嗎？路上小心，回去告訴爸媽，我沒事，明天就能出院了。”

蘇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就在這時，一個男聲從門外傳來：“蘇念醒了？”

蘇念的心猛地一跳。

那個聲音。

她循聲望去，看到一個**步走進來。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衛(wèi)衣，眉眼清俊，氣質(zhì)疏離，目光越過門口的蘇瑤，直直落在病床上的她身上。

傅云深。

二十二歲的傅云深。

蘇念看著他，眼眶突然就酸了。

前世她死前最后看到的那個身影，就是他。雖然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那是他。她一直想問他的那些話，此刻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傅云深走到床邊，低頭看她。他的眼神很復(fù)雜，有擔(dān)憂，有探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怎么搞的？”他問，語氣像在質(zhì)問，卻藏著關(guān)心。

蘇念吸了吸鼻子，扯出一個笑：“騎車不小心，被撞了。”

傅云深皺眉：“騎車不看路？”

“看了，沒看住。”

傅云深被她這句話噎住，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轉(zhuǎn)頭看向門口，目光淡淡掃過蘇瑤，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又轉(zhuǎn)回來。

蘇瑤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幾乎掛不住了。

她從進來到現(xiàn)在，傅云深只看了她一眼。一眼！那個眼神淡得像看空氣，然后就再也沒理過她。

而蘇念呢？他專門來看她，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問她，語氣里全是關(guān)心。

憑什么？

蘇瑤深吸一口氣，重新調(diào)整好表情，走回床邊：“傅哥哥也來看姐姐了？你們感情真好。”

傅云深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

蘇念看著她，心里突然有點想笑。

前世的自已到底有多瞎，才會看不出這個妹妹的真面目？還是說，不是看不出，是不敢看？因為一旦承認(rèn)蘇瑤是假的，就意味著自已要面對那個更殘酷的問題——她在這個家，到底算什么？

但現(xiàn)在她不怕了。

“蘇瑤，”她輕聲說，“你先回去吧，這里有傅云深就行了。”

蘇瑤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是趕她走？

她看向傅云深，希望他能說點什么。可傅云深只是看著蘇念，壓根沒注意她。

“……好，那我先回去了，姐姐好好休息。”蘇瑤咬著牙說完，轉(zhuǎn)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病房里安靜下來。

傅云深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蘇念，不說話。

蘇念被他看得發(fā)毛：“怎么了？”

“你變了。”傅云深說。

蘇念心里一緊。

“哪里變了？”

傅云深沉默了一會兒，說：“剛才那個……是**妹？你以前對她不是這樣的。”

蘇念垂下眼：“我以前是什么樣的？”

“小心翼翼，生怕她不高興。”傅云深一字一頓，“現(xiàn)在，你好像不在乎了。”

蘇念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這個人是真的敏銳。

前世她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呢？傅云深一直都在看她，一直都在注意她。那些她以為沒人知道的委屈，他其實都看在眼里。

“人都會變的。”她說。

傅云深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要說什么了，他卻只是點點頭：“嗯，變了好。”

然后他站起來：“我走了，明天來接你出院。”

“不用……”

“我來接。”他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然后大步離開。

蘇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已的心跳有點快。

她躺回枕頭上，望著天花板。

重生了。

真的重生了。

那么這一次，她要把所有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手機震動。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消息：

“歡迎回來，蘇念。”

蘇念瞳孔猛地收縮。

誰？誰發(fā)的？

她回?fù)苓^去，提示空號。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月光透過云層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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