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妗姑娘是個病美人
“老板,他們又來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腰束銀帶,墨發束得一絲不茍,立在雕花梨木框的紗簾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懸掛的玉佩——那是妗弦親制的解毒符佩,也是他身份的象征。,卷起簾上綴著的東珠與暖玉,碰撞間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像是碎玉落盤,在這靜謐的八層閣樓里格外清晰。,落在簾內端坐的身影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一襲月白綾羅裙裾拖曳在地,裙擺繡著暗金色的纏枝蓮紋,在微光中流轉著細碎的光澤。,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讓瓊洺的心忍不住輕輕顫動——他是這世上唯一見過她真容的人,那雙眸似寒潭映月,眉如遠山含黛,明明生得一副傾城之貌,卻偏要以斗笠面紗遮去,只在獨處時,才肯卸下所有偽裝。,是這魈玉樓的樓主。
這座建在萬丈重巖之上的樓閣,堪稱鬼斧神工,位于臨淵國與北齊國交界處。
四周皆是刀削般的絕壁,云霧繚繞其間,唯有一條索道繩梯可供上下,險峻異常。
樓分九層,各有妙用:一至四層是明面上的生意,胭脂水粉的甜香、綾羅綢緞的柔光、雜物器皿的琳瑯,日日人聲鼎沸;五至六層則藏在暗處,鍛造武器的火星與鐵器撞擊聲、打探情報的密語與卷宗翻動聲,日夜不休;七層是樓中成員的居所,干凈整潔卻無半分煙火氣;八層是我處理事務的地方,也是整個魈玉樓的核心;至于九層,那是我的私人領地,從未有人踏足過。
明面上,我是利已的生意人;暗地里,我是黑白通吃、殺伐果斷的組織首領,手底下的人都喚我“老板”。
我精通武藝,出招狠辣,更擅長醫術,尤其擅長處理各類疑難雜癥與奇毒,江湖人送綽號“詭醫”。
我還有一層身份——錦家旁系血親,妗家嫡女。不過這身份是我捏造的,錦家確有一支旁系姓妗,但那一支早在二十年前就已舉家搬遷,途中遭遇山洪,滿門覆滅,早已絕戶。
我借用這個名頭,不過是為了在這亂世中給自已一個合理的立足之地,順便營造出一副病弱嬌女的假象,方便行事罷了。
瓊洺口中的“他們”,是一批神秘的黑衣人,前些日子,他們就曾來魈玉樓求見,想要請我出面救人,被我打發走了。
瓊洺奉命去查過這批人的底細,他們行事極為謹慎,防守嚴密,警覺性極高,好在最終還是查到了蛛絲馬跡——他們的主子,是臨淵國八殿下,封號榮王,楚亦然。
“瓊洺,再把他們打發走。”我指尖捻著一顆圓潤的珍珠,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手頭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心思去管一個皇子的閑事。
“老板,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瓊洺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猶豫,他知道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但也知道我偶爾會因一時興起而改變主意。
“不必。”我輕輕放下珍珠,那珠子落在白玉托盤上,發出一聲輕響,打斷了簾外的遲疑。
我對這位八殿下略有耳聞。早年他便身患頑疾,雙腿癱瘓,常年臥病在床,還受風寒困擾,身體*弱不堪。
這樣一個看似毫無競爭力的皇子,如今突然花重金求醫,其目的不言而喻——想必是不甘心一輩子做個閑散王爺,有了爭奪皇位的野心。
瓊洺沉默了片刻,又補充道:“那八殿下的親衛方才傳話,說愿意出五百兩黃金,只求能與老板見上一面。”
五百兩黃金,只為見一面?
我挑了挑眉,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外。這筆買賣,倒確實不虧。
一個不受重視、聲名不顯的皇子,能拿出這么多黃金,想必也是下了血本。既然對方如此有誠意,我若是再推辭,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可以。”我緩緩開口,聲音里多了幾分玩味。我倒要看看,這位榮王殿下,究竟想跟我談一筆什么樣的生意。
楚亦然坐在特制的木輪椅上,由兩名親衛小心翼翼地推著。
他身著一身月白色錦袍,領口袖口繡著暗紫色的云紋,雖面色蒼白,唇瓣無血色,卻難掩眉宇間的貴氣。
在得到魈玉樓的確切回復后,他便讓親衛留在樓下,獨自一人跟著帶路的伙計,坐上了那架看似簡陋卻極為穩固的索道繩梯。
繩梯緩緩上升,腳下是云霧翻騰的深淵,耳邊是呼嘯的山風。
楚亦然忍不住在心中感嘆,這位魈玉樓主的想法當真是新穎奇特,竟能在如此險峻的懸崖上建造出這樣一座樓閣,還設計出這般獨特的上下方式,果然名不虛傳。
在進入第八層之前,帶路的伙計遞過來一塊黑色的絲緞:“殿下,我家老板有令,入此層需蒙住雙眼,還請殿下見諒。一來是為了防止樓內機密泄露,二來,我家老板身份特殊,不便輕易示人。”
“理應如此。”楚亦然沒有絲毫猶豫,坦然地任由伙計將自已的雙眼蒙住。
在人家的地盤上,自然要遵守人家的規矩。他能感覺到自已被伙計輕輕攙扶著,一步步踏上木質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股淡淡的香氣,似蘭似麝,又帶著幾分草藥的清冽,讓人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放松了些許。
親衛被攔在七層與八層的交界處,楚亦然孤身一人被帶到了第八層的正廳。
伙計沒有解開他眼上的絲緞,輕聲說了句“殿下稍候”,便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楚亦然緩緩睜開眼,隔著絲緞,適應了片刻才稍微看清點眼前的景象。
這正廳布置得極為雅致,墻壁上懸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地面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圓桌,四周放著幾把雕花椅子,而他對面,便是那道掛著珠玉的紗簾。
簾后的身影依舊模糊,但那股清冷的氣息卻清晰地傳來。
楚亦然強忍著雙腿傳來的隱痛與風寒帶來的咳嗽欲,微微欠身,恭敬地說道:“在下臨淵國八皇子楚亦然,見過樓主大人。”
“五百兩黃金,只為見我一面。”簾后傳來女子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想必這已是貴府的全部積蓄了吧?”
竟是個女子?而且聽聲音,年紀似乎并不大。
楚亦然心中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收斂了心緒。他此行志在必得,無論對方是什么身份、什么年紀,只要能治好他的病,他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樓主說笑了。”楚亦然定了定神,語氣誠懇,“我今日前來,是想同樓主談一筆生意。只要樓主能幫我達成所愿,事成之后,無論樓主想要什么,我都雙手奉上,絕不食言。”
“你所求,無非是求醫,求權。”我不等他說完,便輕輕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可惜,你并沒有能讓我感興趣的條件,這筆生意,我做不得。”
臨淵楚氏一族,向來狡詐多疑,****,手上沾染了不少鮮血。
眼前這位八殿下,看似柔弱無辜,但能在深宮之中活到如今,又怎會是真正的良善之輩?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對他的遭遇,半分同情也無。
楚亦然似乎早有準備,并未因我的拒絕而氣餒。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篤定:“素聞魈玉樓上下,近日正在尋找一味名為‘雪蛤’的藥材,甚至愿意出高價**。恰巧,在下府中,正好有一枚千年雪蛤。”
雪蛤?
我心中微微一動,指尖的動作頓了頓。
這雪蛤極為稀有,只生長在極北的高山嚴寒之地,常年被冰雪覆蓋,捕捉難度極大,且千年難遇一只,更是可遇不可求。我尋找這雪蛤,并非為了自已,而是為了瓊洺。
三年前,我在漠北的一處山坳里救下了他,那時他身中奇毒,被馬匪綁在樹上,氣息奄奄,命不久矣。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開他身上的劇毒,但那毒素已經侵入骨髓,留下了難以根治的后遺癥。
每逢月圓之夜,他便會渾身劇痛,如烈火灼心,輾轉反側,痛苦不堪。我查閱了無數古籍,才得知千年雪蛤是根治這后遺癥的關鍵藥材。
沒想到,楚亦然竟然有這東西。看來,這五百兩黃金,他并非隨意拋出,而是篤定了我會為了雪蛤而見他。
簾外的風似乎停了,珠玉碰撞的聲音也漸漸平息。
我看著簾對面那道略顯單薄的身影,心中不由得盤算起來。
幫他,便可以得到雪蛤,治好瓊洺的病;可若是幫他奪嫡,卷入這皇室紛爭,日后必定麻煩不斷。
瓊洺若是知道我為了他,答應了這樣一筆麻煩的生意,想必也不會開心。
他向來不愿成為我的累贅,更不愿我為了他去做自已不喜歡的事情。
但那烈火灼心之痛,我見過太多次了。每次看到瓊洺強忍痛苦、額角冷汗涔涔的模樣,我心中便會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罷了。
我輕輕抬手,撥開面前的一縷發絲,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雪蛤我要了,你的病我會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