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滄璃傳
,沈辭重返九天仙界,依舊是那位清冷孤高、執掌天界戒律的無上仙君。云階玉宇,仙氣繚繞,他行走在熟悉的九霄云端,身姿挺拔如古松,面容淡漠如寒冰,周身散發的威嚴與疏離,足以讓眾仙不敢直視。可唯有沈辭自已知曉,在他那座冰封了九千年的心湖之上,早已被一道溫婉身影攪得波瀾翻涌,再無寧日。,瑞氣千條,金龍盤柱。天帝端坐龍椅,親口嘉獎他清剿魘獸、鎮守邊界之功,賞賜萬年仙芝、鎏金仙袍與無上榮光。殿內仙臣紛紛俯首稱頌,贊他堅守天道、威嚴無雙。沈辭躬身行禮,禮數周全,神色平靜無波,仿佛一切榮耀皆為身外之物??蔁o人知曉,在他平靜的表象之下,心中反復回蕩的,從來不是功績與封賞,而是“凝霧谷”三個字,而是那個喚作安晚凝的女子。,遇見了此生唯一的光。,殿內依舊是白玉鋪地,寒霧繚繞,陳設極簡,清冷得沒有半分人間煙火。往日里,沈辭最喜這般極致清凈,九千年清修,他早已習慣與孤寂相伴。可如今,置身于這座空曠冰冷的宮殿,他卻只覺得心底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一抹最溫暖的色彩,少了一縷最溫柔的氣息。,輕輕撫過自已的指尖。,與安晚凝相觸時的溫潤觸感。淡粉色的純凈妖氣,輕柔、溫暖、澄澈,與天界冰冷凜冽的金光截然不同,那是一種能融化萬古寒冰、撫平千年孤寂的溫柔,輕輕一碰,便在他心底烙下了****的印記。,茶香清冽,靈氣充沛,乃是天界極品。沈辭淺啜一口,卻只覺得唇齒間寡淡無味,遠不及霧斷淵邊,那女子周身淡淡的花香清雅動人,更不及她眼底的溫柔讓人安心。他揮退左右,獨自立于殿外云階之上,俯瞰三界山川,云海茫茫。,圣潔巍峨,自詡正道;妖界在九幽之畔,昏暗朦朧,被斥為異端。仙妖殊途,四個字,是三界亙古不變的鐵律,是刻在每一位仙人骨血里的戒律。
而他沈辭,正是天界戒律的執掌者,本應以身作則,斬妖除魔,守護天道秩序。
可那日在霧斷淵,安晚凝挺身護住弱小狐妖的模樣,淺淺一笑時露出的梨渦,溫柔通透的言語,早已深深刻入他的神魂。她不是仙界口中嗜血暴戾的妖,她是心懷慈悲、守護幼靈的谷主,是妖力純凈無垢的尊者,是看透天道偏執、依舊堅守善良的癡人。
那句“天道若公,便知眾生皆苦”,字字句句,如驚雷般戳破了仙界固守千年的傲慢與偏見,也震碎了他堅守九千年的道心。
沈辭緩緩閉上雙眸,神識悄然蔓延,越過天河浩瀚,越過霧斷淵瘴氣,一路直奔妖界深處那片云霧繚繞的山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谷內靈氣溫和,幼靈嬉戲,那道日夜牽掛的溫婉身影,正坐在青石之上,輕輕**著小狐妖的皮毛,歲月靜好,安穩溫柔。
就在他的神識即將觸碰到那抹身影時,一道柔和卻堅定的妖力輕輕將他擋回。
安晚凝溫柔的笑聲,順著神識傳入他的心底,不帶半分敵意,只有淺淺的調侃與暖意:“仙君,私自窺探妖界,可不是仙君該做的事?!?br>
沈辭心頭猛地一震,連忙收回神識,一貫清冷無波的耳尖,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他活了九千年,執掌戒律,威嚴無雙,從未有過這般慌亂無措、心跳失控的時刻。
仿佛是一個藏了滿心秘密的孩童,被人一眼戳穿了最柔軟的心事。
他終于清醒地意識到,自已已然動了凡心,破了千年清修。
仙途漫漫,無情無欲方能大道永存,長生不滅。可此刻的沈辭卻無比清晰地知道,他寧愿舍棄這萬古長存的仙途,寧愿違背森嚴天道,也想再見到那個女子,再聽她輕聲喚一句“沈仙君”。
夜色漸深,天河星輝傾灑而下,落滿清玄殿。
沈辭立于云階之上,白衣勝雪,久久未動。
他在心底,已然做出了決定。
待天界諸事安定,他便再往凝霧谷,赴那一場溫柔之約。
哪怕違背天道,哪怕背棄仙途,哪怕舉世皆敵,他亦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