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朝朝只影單
周硯書沒想到我會跪在他面前,一時間有些慌亂。
察覺到他的眼神,宋思蘅先開了口。
“要不,就讓嫂嫂生吧。”
“大不了以后我們少見面,也能避開的。”
周硯書走過來,扶著我坐回榻邊。
他伸手放在我的肚子上,輕輕拍了拍,就像他以前無數次隔著肚皮和孩子說話一樣。
“聽話,再等一等,好不好?”
“等?用我兒子的命等嗎?”
我推開他,拿起榻邊小幾上的茶盞,用盡全身力氣砸了過去。
宋思蘅尖叫一聲,擋在周硯書面前:“硯書哥哥小心!”
茶盞擦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宋思蘅捂著臉頰,整個人往周硯書懷里倒:“硯書哥哥,好疼……”
周硯書扶住她,抬頭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嚇人。
“裴阮,你瘋了?”
我靠在榻上,感受著肚子里的孩子掙扎。
每一次胎動都像是在用盡最后的力氣求救。
“我瘋了?”
我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周硯書,再等,孩子就死了!”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宋思蘅的臉。
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阿蘅說了,必須過子時。”
“你別再胡鬧了。”
“阿蘅現在臉傷了,一定就是因為你想提前生,沖撞了她……”
他不再理我,對著家丁吩咐道。
“看著世子妃,不到子時不許讓產婆進屋。”
“是。”
他彎腰抱起宋思蘅。
“阿蘅最愛美了,不能留疤。”
“我先帶她去給郎中看看,產婆我也帶走了,你也斷了提前生的心思吧!”
屋里很快只剩下了家丁和丫鬟。
我無力地看向窗外的月色,終于到了子時。
丫鬟們著急忙慌地扶我進了產房,可突然一個丫鬟大喊一聲。
“產婆呢,快去叫產婆!”
“小少爺氣息越來越弱了,要快啊!”
“世子妃大出血了,產婆怎么還沒到!”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耳邊是丫鬟越來越急切的呼喊。
“世子爺怎么還不帶產婆過來啊!”
“娘子真的快不行了,快去和世子爺說啊!”
我聽著這些話,對周硯書也終于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人也昏死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府門外,身下滿是碎瓷片。
府里,時不時傳來周硯書和宋思蘅的嬉笑聲。
我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手掌被扎得更深了。
低頭一看,手上、胳膊上全是細小的傷口,有些地方還扎著碎瓷片。
可是我顧不上這些。
我只想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
“孩子……”
我的聲音干澀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的孩子……”
推開門,廳堂里到處都是碎瓷片。
周硯書看著我渾身是血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晦暗的情緒。
可轉頭看見宋思蘅臉上都快看不見的傷口時,冷冷開了口。
“裴阮,你太不懂事了。”
“你居然讓丫鬟過來打擾,她臉差點毀了。”
“從門口走到阿蘅面前,向她賠罪,這事就算過了。”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此刻卻陌生得可怕。
腳底的痛,不及心里的半分。
“我是錯了。”
“錯就錯在當初嫁給了你。”
我是將門之女,阿爹從不讓我進庖廚。
嫁進侯府這三年,我棄了刀劍,日日為他洗手作羹湯,十指沾盡陽**。
我以為能換他半分真心。
到頭來,連自己的骨肉都護不住。
“把孩子給我,我們和離。”
周硯書的臉色變了變。
“孩子……是死胎。”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你說什么?”
“孩子落地就已經沒了氣息……”
“你騙我!”
我打斷他,“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可能……不可能……”
“裴阮,你也別太傷心。”
周硯書伸手想要扶我,我厭惡地直接甩開了他的手。
他眼底閃過不悅,“孩子沒了再生就是了,這孩子還在肚子里就沖撞阿蘅,生出來也未必是個好的。”
“等你養好了身子,我們再要,你想要幾個都行。”
我聽著他冷漠的話,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