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很黑，卻沒有蕭靈犀期待的哀求。

里面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更沒有聽到她關切的歡喜。

季承堯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蕭靈犀心里那點期盼一點點凍結。

“公主，從前的季承堯已經死了。”

蕭靈犀聽到這句話，頓時煩躁上頭。

他這是在怪她嗎？

都五年了，他怎么還是這般斤斤計較！

蕭靈犀放下手，走到皇后面前，“母后，他的命還得留著，阿彥后續用藥還需要他的心頭血。”

皇后狠狠瞪了季承堯一眼，終究扔了鞭子，指著祠堂的方向厲聲道：“把他拖過去跪在晴兒靈前！沒我的允許，不準起來，不準給水米！讓他好好對著晴兒的牌位懺悔！”

季承堯被粗魯地丟進祠堂，腕上纏繞的佛珠崩了一地。

蕭靈犀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在他身上。

鞭痕交錯，血污狼藉，他卻異常安靜，沒有哭喊，更沒有求饒。

這死寂的模樣，與她記憶里鮮活的季承堯截然不同。

她上前兩步，擋在太監面前，伸手扶住季承堯的胳膊，“這次委屈你了，過后府里庫房的東西，或是其他東西，你想要什么補償，可以提。”

季承堯緩緩抬起了眼。

他目光空茫，落在蕭靈犀發梢插著的那枚桃木簪上。

木簪的工藝粗鄙，邊角處已有磨損的痕跡，足矣看得出蕭靈犀用了很多年。

“那個。”季承堯開口，聲音顫抖卻清晰，“還我。”

蕭靈犀順著他的目光抬手，摸到季承堯當年為她親手雕刻的桃木簪，是他贈予她的定情信物。

她臉色驀地一沉，搖頭道：“此物不行。”

“靈犀姐姐！”

一聲驚慌的呼喊聲打斷了蕭靈犀接下來的話。

只見不遠處被太監扶著的季修彥忽然身子一軟，臉色蒼白地原地倒下。

“阿彥！”蕭靈犀心神驟亂，立刻轉身朝季修彥奔去，一把將暈厥的人扶住，急切地命令身邊的人：“快去請太醫！”

情急之下，她瞥見又被太監架起的季承堯，心頭的不安徹底被季修彥病發的焦慮壓倒。

她煩躁地拔下頭上的套木簪，看也未看，隨手朝著季承堯的方向丟去。

“拿去吧！”

她語氣里滿是不耐，仿佛只是丟了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先帶彥公子回房！”

太監松開季承堯，見他失去力氣跪倒在地上，卻用指甲扣著地面爬向木簪掉落的地方。

直到他終于拾起地上的木簪，緊緊攥在掌心，才露出一抹笑。

他親手雕刻的真心，蕭靈犀不配有。

蕭靈犀在扶著季修彥離開時，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

她想，不過是個舊木簪而已，拿回去又能如何？

過些時日，季承堯冷靜了，想通了，總會還回來的。

畢竟，季承堯是她的丈夫，喜歡了她十五年。

只要她隨口哄他一句，他就能開心很久。

冰冷的祠堂里，只有長明燈亮著。

季承堯筆直地跪在**上，背上的鞭傷如同火灼。

他閉著眼，心口空洞灌著冷風。

這時，細微的腳步聲響起，停在他身側。

季承堯睜開眼，發現是季安。

季安低眸看了眼他背上滲血的衣衫，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徑直開口，語氣理所當然：“喂，你把祖母留給你的那塊羊脂白玉佩給我。”

季承堯看著他，沒說話。

季安有些不耐煩：“彥叔就要過生辰了，他上次看到你佩戴的那塊玉佩，說很喜歡。我要拿來送它當生辰禮。”

祠堂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一瞬，連長明燈的火焰都仿佛停止跳動。

季承堯屏住呼吸，看向季安，聲音干澀沙啞，“安兒，當年**妹墜**時候，你為什么說是我推的？”

季安被他問得一愣，眼神微微閃爍，急切辯解：“就是你推的！”

季承堯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墜入冰窖。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馬突然受驚，是季修彥在旁側，慌亂中伸手去拽騎在小馬駒上的晴兒，非但沒有拽住，反而因力道用偏，將她從馬背上帶了下來！

馬蹄直接踩在晴兒瘦小的身體上，才讓他的女兒當場**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