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那邊有一筆大單子，耽誤了誰賠？你反正也沒事。”
我沒事。
我坐了四個小時的**趕回來，請了一周的假，扣了全勤獎。
但我“沒事”。
我去了殯儀館。
辦手續的時候，工作人員問我：“家屬簽字，您是？”
“女兒。”
“哦。那……兒子呢？”
“忙。”
對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所有的手續都是我辦的。選骨灰盒，定告別廳，寫挽聯，通知親戚——我媽給了我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電話號碼，說“你挨個打”。
我打了十九個電話。
打到第十一個的時候，對方說：“你是老周的……閨女？不是說你們家斷了聯系了嗎？”
我說：“沒斷。我回來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殯儀館門口的臺階上。
冬天的太陽白慘慘的。
我想起小時候過年。
那時候還沒有“八年不回家”這種事。那時候我還住在家里，還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的人。
過年，我媽會給我哥買新衣服。
每年都買。
我的衣服是哥穿小了的——雖然我是女孩，但我媽說“在家穿誰看”。
有一年我十二歲，看見隔壁楠楠穿了一件紅色羽絨服，特別好看。
我跟我媽說：“媽，我也想要一件新的。”
我媽說：“你哥今年要上初中，花錢的地方多，你將就一年。”
“將就一年”這句話，她說了六年。
后來我不說了。
不是不想要。是知道說了也沒用。
初中畢業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三。我爸說送我一個東西。
他帶我去商場，給我買了一雙運動鞋。
白色的。一百二十塊。
我媽知道以后，罵了我爸一頓：“一百二！你掙多少錢？她穿那么好給誰看？”
我爸沒吭聲。
那雙鞋我穿了三年。鞋底磨穿了，我用紙板墊上繼續穿。
后來想想，那可能是我爸第一次單獨給我買東西。
也可能不是第一次。
只是我媽知道的那些次，都被罵回去了。
我考上了大專。學的會計。
我媽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早點出來掙錢。你哥還要娶媳婦呢。”
我爸說：“讓她讀。學費我出。”
我媽說：“你出？你哪來的錢？”
我爸說：“我出。”
后來我才知道，我的學費是我爸瞞著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