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品蓮臺在他腳下緩緩旋轉(zhuǎn)，每一片蓮瓣都映照著諸天萬象?？伤袢湛床贿M去。自從封神榜歸位，他就一直心神不寧，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天道的最深處碎裂了，發(fā)出只有圣人才能感知的、細微的悲鳴。“師尊。”***跪在階下，臉色蒼白得像紙，“弟子……可能做錯了什么。錯？”元始天尊睜開眼，眸光流轉(zhuǎn)間有星河生滅，“封神乃天數(shù)，何錯之有。但弟子在**，感覺到了……”，玉虛宮忽然震動。，是整個昆侖山脈、連帶著方圓萬里的空間都在震顫。元始天尊猛地站起，十二品蓮臺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華，強行穩(wěn)住了道場。但宮外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不是烏云遮蔽的那種陰暗，是真正的、空間意義上的開裂。一道金色的裂隙從九天之上垂直落下，裂隙邊緣纏繞著紫黑色的雷霆，每一道雷霆炸響，都讓三界眾生心頭一悸。

裂隙中，飄出了一卷詔書。

不是凡間的錦帛，不是天庭的金冊，那是用天道法則直接編織成的存在。詔書展開的瞬間，玉虛宮內(nèi)所有弟子、童子、靈獸，全都身不由已地跪倒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只有元始天尊還能站立。

他看清了詔文上的字。每一個字都在流動，都在變化，都在闡述著某種超越語言的規(guī)則。而詔文的內(nèi)容很簡單：

“三清速至紫霄宮?！?br>
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烙印——那是道的本源印記，是鴻鈞老祖獨有的標志。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氣，袖袍一揮收了詔書。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欲言又止，最終只留下一句：“守好玉虛宮，在我回來前，封山?！?br>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大殿中。

幾乎同一時間，碧游宮的通天教主、八景宮的太上老君，也都收到了同樣的詔書。三位圣人從洪荒各處撕裂空間，一步踏出，便已來到三十三重天之外的紫霄宮前。

這座道祖的道場，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同時迎接三清了。

宮門自動打開，里面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繁復(fù)的陣法，只有一片混沌。混沌中懸浮著一個**，**上坐著鴻鈞老祖——或者說，是鴻鈞老祖的一具化身。他的真身早已與天道相合，非量劫不出。

“拜見老師。”三清齊齊行禮。

鴻鈞睜開了眼。

那眼睛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漩渦，漩渦中倒映著洪荒誕生至今的所有因果線。他的目光在三清身上掃過，每個圣人都感覺自已的道果在微微震顫，仿佛要被這目光徹底看穿。

“封神已畢，”鴻鈞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天道本身的無情韻律，“然天道有損，需修補。”

太上老君眉頭微皺：“老師，封神大劫已平，商周更替完成，天庭神位補齊，何來‘損’之說？”

鴻鈞沒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指。

混沌中浮現(xiàn)出一幅畫面：那是封神榜的本體，懸浮在虛空之中?？砂裆砩侠p繞著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絲線，那些絲線連接著無數(shù)光點——有人間的香火，有天庭的神位，有地府的輪回，甚至還有……三清圣人各自道場的氣運！

“這是……”通天教主臉色變了。

“劫氣未消，反噬天道?！兵欌x緩緩道，“封神之戰(zhàn)，隕落者眾。其怨、其恨、其不甘，本應(yīng)隨真靈入榜而化，然天道運轉(zhuǎn)有隙，這些負面氣運未能盡除，反而滲入天道本源，與封神榜相融。”

元始天尊死死盯著那些紅色絲線。他看到了，絲線中有聞仲臨死前的怒吼，有趙公明被釘死時的詛咒，有十天君大陣被破時的怨毒……這些本該死去的情緒，竟然還活著，還纏繞在封神榜上，像***一樣汲取著天道的養(yǎng)分。

“可有解法？”太上老君問。

鴻鈞攤開手掌。

掌心浮現(xiàn)出三枚丹藥。丹呈九彩，表面有龍鳳虛影盤旋，丹香彌漫的瞬間，整個紫霄宮的混沌都為之一清。

“此為‘天道補缺丹’。”鴻鈞道，“服之，爾等圣人之力將與封神榜暫時相連，以圣人之道**榜中劫氣，修補天道裂隙?！?br>
通天教主忽然問：“暫時是多久？”

鴻鈞看了他一眼：“直到天道完整，劫氣盡消。”

“若天道永遠不完整呢？”

這個問題問出來，紫霄宮里的空氣凝固了。混沌停止了流轉(zhuǎn)，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凍結(jié)。鴻鈞那雙漩渦般的眼睛盯著通天，良久，才緩緩道：

“那便永遠相連?！?br>
永遠。

這個詞像一塊冰，砸進了三位圣人的心底。圣人超脫，萬劫不滅，憑的就是與天道若即若離的關(guān)系——既能借用天道之力，又不被天道徹底束縛?？扇绻肋h和封神榜相連，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從此成了天道的“修補工”，成了封神榜的“守護者”，再也無法真正超脫。

“老師，”元始天尊的聲音有些干澀，“可否有其他方法？”

鴻鈞搖頭：“封神榜乃天道神器，其異變已觸及本源。除卻圣人以身相鎮(zhèn)，別無他法?！彼D了頓，補充道，“此非強迫。爾等可自行選擇。”

自行選擇？

三清相視苦笑。話是這么說，可他們真有選擇嗎？天道有損，洪荒不穩(wěn)，最終倒霉的是整個三界。而他們是圣人，是天地間最高的存在，維護天道是他們的責(zé)任，也是他們的……枷鎖。

太上老君最先伸手。這位三清之首、最講究無為的大師兄，此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接過丹藥，看都沒看就直接吞下。

丹藥入腹的瞬間，太上老君身體劇震。他頭頂浮現(xiàn)出天地玄黃玲瓏塔的虛影，塔身光芒大放，但塔基處卻出現(xiàn)了一道裂痕——那是他的道果與封神榜強行連接時產(chǎn)生的“道傷”。

緊接著，元始天尊也服下了丹藥。九龍沉香輦的虛影在他身后浮現(xiàn)，九條金龍齊聲哀鳴，其中三條的龍鱗開始泛紅，那是劫氣侵蝕的征兆。

最后是通天教主。這位截教之主、最重情義的圣人，握著丹藥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他想起碧游宮那些上榜的弟子，想起萬仙陣中隕落的門人，想起自已那句“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本是一家”……

原來所謂的“一家”，是要用這種方式永遠綁在一起嗎？

他慘笑一聲，吞下了丹藥。

誅仙四劍的虛影沖天而起，劍氣縱橫三千里，卻在觸及紫霄宮頂?shù)乃查g被無形之力壓制。四柄劍的劍身上，同時出現(xiàn)了暗紅色的銹跡，如同干涸的血。

鴻鈞看著三位弟子身上發(fā)生的變化，那雙漩渦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復(fù)雜的神色。那神色一閃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回去吧?！彼麚]了揮手，“封神榜已與爾等相連，此后三百年，需時時以圣人之力溫養(yǎng)**。三百年后，若天道補全，自可解脫?！?br>
三清行禮告退。

走出紫霄宮時，太上老君忽然回頭問了一句：“老師，若三百年后，天道仍未補全呢？”

鴻鈞的身影已在混沌中淡去，只留下一句飄渺的回音：

“那便再來三百年?！?br>
直到永遠。

三十三重天外恢復(fù)了寂靜。但在那寂靜深處，封神榜的真身正在緩緩旋轉(zhuǎn)，榜身上的暗紅色絲線，此刻有三根變得格外粗壯，一直延伸到無盡虛空，連接上了三位圣人剛剛受損的道果。

而在絲線的更深處，那只閉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縫里，是純粹的、貪婪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