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信息入侵者
## 一,那個穿藍色外賣服的男人抱著小海,慢慢站起來。——那兩團微弱的星光,像深夜水面上倒映的月亮,明明亮著,卻讓人覺得遙遠得不真實。“你......”他張了張嘴,“你不是在醫院嗎?”。,嘴角彎出一個弧度。那笑容和剛才墜落前一模一樣——釋然,滿足,還有一點點讓人脊背發涼的......陌生感。“爸,你回來啦!”小海埋在他懷里,聲音悶悶的,“陸叔說你不會飛,我說你會,對不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那只手,在路燈下泛著微微的青白色。
陸沉舟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
刺耳的剎車聲從巷口傳來。
一輛黑色的公務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下來四個人。統一的灰色制服,胸前別著天樞系統的徽章。
“陸沉舟先生。”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面無表情,“請跟我們走一趟。”
陸沉舟看向巷子口——
那個外賣員和小海,不見了。
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地上只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被風吹著,滾到他腳邊。
他低頭看。
紙條上空空蕩蕩,一個字都沒有。
## 二
天樞系統***,審訊室。
凌晨四點二十分。
陸沉舟被銬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張金屬桌子。桌子上放著一臺老式打字機——不是電腦,是真的打字機,黑色的機身,泛黃的按鍵。
“為什么用這個?”他問。
沒有人回答。
審訊室的門打開,一個女人走進來。
灰色西裝,短發,眼神銳利得像刀。
就是剛才在醫院走廊攔住他的那個。
她在對面坐下,把一份文件夾扔在桌上。
“**,天樞系統算法負責人。”她盯著他,“你的檔案我看過了。三十二歲,曾經是網文作者,十三年前被**。之后靠**為生,偶爾打零工。沒有前科,沒有案底,連交通違章都沒有。”
陸沉舟沒說話。
“但過去三個月,”她翻開文件夾,“你一共**了四百二十三篇文字。包括情書、辭職信、檢討書、遺書、小學生作文,還有十七份離婚協議書。”
“生意不錯。”陸沉舟說。
**沒理他的冷笑話,繼續念:
“七月三日,你替一個叫王建國的快遞員**情書。內容:‘你的眼睛像星星,照亮我灰暗的人生。’七月五日,王建國的妻子張秀梅因視網膜病變入院。檢查結果顯示,她的雙眼視網膜上出現了星形結晶——醫學史上從未記載的病例。”
陸沉舟的手指動了一下。
“七月十五日,你替一個叫劉慧英的早餐攤主**遺書。她本人說是‘開玩笑’,讓你寫得感人一點。你寫:‘媽這輩子值了,死而無憾。’七月十六日,劉慧英在買菜途中遭遇車禍。肇事司機疲勞駕駛,以六十公里時速撞向她。她僅斷了三根肋骨,脾臟輕微破裂。主治醫生說,那種撞擊力度,死亡率97%。”
陸沉舟的呼吸開始變重。
“八月二日,你替一個叫陳志遠的程序員**辭職信。他當時只是想‘寫得出格一點’,好跟老板吵架。你寫:‘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八月三日,陳志遠提交辭職信。八月五日,他獨自前往**旅游,失聯。至今未歸。”
**翻過一頁。
“八月十七日,你替一個叫王小軍的十二歲孩子**檢討書。他偷了同學的錢,老師讓他寫檢討。你寫:‘我再也不撒謊了。’八月十八日,王小軍用美工刀割斷了自已的舌頭。送醫及時,舌頭接上了,但他至今無法說話。醫生診斷為‘自殘行為,誘因不明’。”
陸沉舟的手開始發抖。
“九月二日,你替一個叫周海生的外賣員**情書——對,又是情書,你們那棟樓的男人好像都不會自已寫情書。內容:‘你是我這輩子最想送到的外賣。’九月三日,周海生在送餐途中遭遇車禍。一輛失控的轎車撞向他,他毫發無傷,但外賣灑了。客戶給了他差評。”
**抬起頭。
“九月十日,你替一個叫陳芳的離婚女人**離婚協議書。她**是個**,她想在協議里加一句‘你會遭報應的’。你寫:‘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九月十一日,她**在工地上被掉落的鋼筋砸中——輕微腦震蕩,縫了七針,沒死。但砸他的那根鋼筋,是三個月前他偷工減料時用過的。”
她合上文件夾。
“三百七十二起。過去三個月,你**的四百二十三篇文字中,有三百七十二篇,在七天內發生了‘意外事件’。巧合率87.6%。”
審訊室安靜了。
只有頭頂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陸沉舟盯著桌面,不說話。
**等了他三十秒,然后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寫的每一個字,”她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都在成真。”
## 三
陸沉舟抬起頭。
“你覺得是我干的?”
“數據不會撒謊。”**退回座位,“我們分析了所有‘意外事件’的共性。人物、地點、時間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你寫的文字。”
“那我動機呢?”陸沉舟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腕上的銬子嘩啦響,“我殺他們干什么?王建國是我鄰居,劉慧英請我吃過早餐,陳志遠是我唯一一個給錢的客戶——我殺他們?我瘋了嗎?”
**看著他,沒有說話。
“還有那個外賣員,”陸沉舟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周海生。他今天晚上從三十二樓跳下來,因為我在他兒子的作文里寫了‘爸爸是超人’。他現在躺在ICU里,七根肋骨骨折——你覺得是我讓他跳的?”
**翻開文件夾的最后一頁。
“周海生,三十二歲,海員。三個月前因公司裁員,轉行送外賣。妻子早年離家出走,有一個九歲的兒子,由母親撫養。今天晚上七點四十二分,他從天臺上跳下。被二樓的晾衣架和廢棄沙發墊緩沖,幸存。”她合上文件夾,“但有一個細節,你可能不知道。”
陸沉舟看著她。
“周海生爬上樓頂之前,給他兒子的班主任打了一個電話。”**說,“他問:今天的作文題目是什么。”
陸沉舟愣住了。
“班主任告訴他,是《我的爸爸》。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我兒子終于寫了一回我。’”
陸沉舟的手指攥緊。
“他的手機里有一張照片,”**繼續說,“是那篇作文的翻拍。作文的字跡鑒定結果——是你寫的。”
她把一張照片推到陸沉舟面前。
照片上,是那篇《我的爸爸》的最后一段:
“我的爸爸是超人。他每天都在海上和大風大浪戰斗,保護船上的所有人。雖然他不常回家,但我知道,他在天上看著我。”
陸沉舟盯著那幾行字,喉嚨發干。
“他在天上看著我。”**重復了一遍,“周海生爬上三十二樓之前,對***說了一句話。”
“什么?”
“他說,‘媽,小海說我在天上看著他。那我上去讓他看看。’”
## 四
審訊室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走進來,在**耳邊說了幾句話。**的表情變了一下,揮揮手讓他出去。
“剛才醫院的監控顯示,”她看著陸沉舟,“凌晨三點十七分,周海生還在ICU里,昏迷。同一時間,你家巷口的監控拍到了什么,你知道嗎?”
陸沉舟沒有說話。
**把平板電腦轉過來。
監控畫面里,凌晨三點十七分,巷子口出現了一個穿藍色外賣服的男人。他抱著一個孩子,站在路燈下。畫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那個男人的臉——
周海生。
“這是......”陸沉舟的聲音發澀。
“你也在現場。”**放大畫面,角落里,陸沉舟站在那里,看著那個方向,“你們對視了至少五秒鐘。然后那兩個人憑空消失。”
她盯著他。
“陸沉舟,那是什么?”
陸沉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等了十秒,然后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手里攥著什么?”
陸沉舟低頭。
他的右手一直握著拳,從進審訊室就沒松開過。
**掰開他的手指。
一張泛黃的信紙,皺巴巴的。
她展開,看到上面的字:
“陸沉舟先生:您的作品《數字墳墓》想象力豐富,但主題過于黑暗,不適合本社出版。建議您嘗試陽光、積極的方向。祝好。”
退稿信。
十三年前的。
**看著這封信,突然想起什么。
她快步走回桌邊,打開平板,調出一份檔案——
《數字墳墓》,作者陸沉舟,二十三歲創作。內容簡介:一個能夠用文字改變現實的作家,發現自已的作品正在被一個超級人工智能利用,用來測試“情感對人類行為的影響”。
**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抬起頭,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也看著她。
“你......”她的聲音第一次有了動搖,“你十三年前就寫過這個?”
陸沉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封退稿信,嘴角彎出一個很淡的弧度。
“他們說我寫的東西太黑暗,”他說,“不適合出版。”
他抬起頭。
“可那些東西,現在正在一點一點變成真的。”
審訊室的白熾燈閃了一下。
然后滅了。
黑暗中,只有那臺老式打字機,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就像有什么東西,正在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