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瓷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天還沒大亮，外屋傳來低沉的說話聲。看了看床頭柜上的小鬧鐘——六點半。，連裴驍什么時候出去的都不知道。但身上那床厚被子還在，暖烘烘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兒。，豎起耳朵聽外屋的動靜。“團(tuán)長，真不用我送？”一個年輕的聲音，聽著像是通訊員。“不用。”裴驍?shù)穆曇暨€是那么冷，“我自已去。那您這腿……死不了。”
寧瓷聽到這兒，掀開被子起床。

推開門，外屋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小戰(zhàn)士，十七八歲的樣子，圓臉，看見她出來，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

“嫂、嫂子好！”

寧瓷點點頭：“你好。”

小戰(zhàn)士撓撓頭，看看她，又看看裴驍，眼神有點復(fù)雜——大概是沒想到團(tuán)長娶的媳婦這么年輕，這么瘦，還這么……好看？

裴驍掃了他一眼：“還不走？”

小戰(zhàn)士一個激靈：“是！團(tuán)長嫂子我走了！”

說完一溜煙跑了。

寧瓷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你把人嚇的。”

裴驍沒接話，轉(zhuǎn)著輪椅往桌邊走。桌上擺著兩個飯盒，他指了指：“早飯。吃完去領(lǐng)證。”

寧瓷走過去，打開飯盒——一個里面是白粥和咸菜，一個里面是兩個白面饅頭，還冒著熱氣。

她抬頭看他：“你買的？”

“食堂打的。”他說，“吃吧。”

寧瓷看著那兩個白面饅頭，心里有點復(fù)雜。

昨天還是半個窩頭，今天就有白面饅頭了。這待遇提升得有點快。

她坐下來吃飯，裴驍就坐在對面看文件。兩人沒說話，但氣氛比昨天自然多了。

吃完飯，寧瓷去換了身衣服——說是換，其實就是把那件補丁少一點的舊罩衫穿上。她對著臉盆里的水照了照，頭發(fā)用手指梳了兩下，就算收拾好了。

出來的時候，裴驍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寧瓷低頭看看自已：“怎么了？”

裴驍沒說話，轉(zhuǎn)著輪椅進(jìn)了里屋。過了一會兒，他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東西遞給她。

是一條圍巾。

藏藍(lán)色的，羊毛的，看著就暖和。

寧瓷愣了一下：“這……”

“我媽留下的。”裴驍語氣很平，“新的，沒戴過。”

寧瓷拿著那條圍巾，半天沒說出話。

**媽留下的。

新的。

給她。

“外頭冷。”他說，轉(zhuǎn)著輪椅往外走，“走吧。”

寧瓷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

她把圍巾圍上，跟了上去。

出了門，外面確實冷。十一月的早晨，風(fēng)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但圍巾很暖和，帶著一點樟木箱子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她說不清的什么。

裴驍?shù)妮喴巫咴谇懊妫俣炔豢觳宦瑒偤盟芨稀?br>
家屬院里的軍嫂們已經(jīng)開始活動了，有人在井邊打水，有人在門口喂雞。看見他們倆，目光都飄過來，小聲議論著。

“那就是裴團(tuán)長新娶的媳婦？”

“看著怪小的，瘦成那樣……”

“聽說替妹妹嫁的，可憐哦。”

寧瓷當(dāng)沒聽見，繼續(xù)往前走。

走到家屬院門口，昨天那個小戰(zhàn)士跑過來：“團(tuán)長，車備好了！”

裴驍點點頭，轉(zhuǎn)著輪椅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吉普車——他是怎么上去的，寧瓷沒看清，只看見他手臂一撐，整個人就進(jìn)了車?yán)铮喴伪恍?zhàn)士折疊起來放進(jìn)后備箱。

寧瓷站在車門口，有點懵。

“上車。”裴驍在里面說。

她爬上去，在他旁邊坐下。吉普車比她想象中寬敞，但坐兩個人還是有點擠。她盡量往邊上靠，不碰到他。

車開動了。

寧瓷第一次坐七零年代的車，顛得她整個人都快散架了。她死死抓著前面的扶手，心里默念：忍一忍，一會兒就到。

忽然，一只手臂伸過來，擋在她前面。

是裴驍。

他沒看她，目光看著前方，但手臂就那么橫著，剛好擋住她往前沖的慣性。

寧瓷愣了一下，小聲說：“謝謝。”

他“嗯”了一聲，沒動。

一直到車停下來，那只手臂才收回去。

民政局到了。

說是民政局，其實就是一間平房，門口掛著牌子，里面兩張桌子，兩個工作人員。

裴驍?shù)妮喴瓮七M(jìn)去，工作人員立刻站起來：“裴團(tuán)長！您怎么親自來了？這種事讓通訊員來辦就行！”

裴驍擺擺手：“自已來。”

工作人員看看他，又看看跟在后頭的寧瓷，恍然大悟：“這是嫂子吧？快請坐快請坐！”

寧瓷被這熱情弄得有點不自在，在裴驍旁邊坐下。

工作人員拿出兩張表格，一人一張：“填一下，姓名年齡籍貫，按個手印就行。”

寧瓷接過筆，看著那張表格，忽然有點恍惚。

她上輩子沒結(jié)過婚。

二十八歲，事業(yè)狂，每天不是在直播就是在研究新菜，相親都懶得去。**催了八百回，她都說“不急”。

現(xiàn)在倒好，穿越過來第三天，就要領(lǐng)證了。

她轉(zhuǎn)頭看裴驍，他已經(jīng)在填了，字跡剛勁有力，跟那張紙條上的一樣。

她收回目光，低頭填自已的。

寧瓷，十八歲，**公社**大隊。

按手印的時候，工作人員遞來印泥，她按下去，紅色的指印落在紙上。

“好了。”工作人員把兩張表格收起來，又遞過來兩個紅本本，“結(jié)婚證，一人一份，收好了。”

寧瓷接過那個紅本本，翻開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裴驍，男，二十九歲；寧瓷，女，十八歲。自愿結(jié)婚，經(jīng)**符合婚姻法規(guī)定，準(zhǔn)予登記。

下面蓋著大紅章。

就這么……結(jié)婚了？

她把結(jié)婚證收好，抬頭看裴驍，他也正把那個紅本本收進(jìn)口袋。

兩人對視一眼。

裴驍說：“走吧。”

出了門，外面太陽已經(jīng)出來了，暖洋洋的。

寧瓷站在門口，把那條藏藍(lán)色的圍巾裹緊了一點。

裴驍在她旁邊，坐在輪椅上，忽然說：“以后每個月有軍屬補貼，糧票布票都會發(fā)。回去我讓后勤給你辦手續(xù)。”

寧瓷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他。

他表情還是那樣，冷冷的，但說的話……

“還有，”他又說，“缺什么就說話。”

寧瓷看著他，忽然笑了。

“知道了。”她說，“走吧，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

裴驍沒說話，但輪椅往前動了。

寧瓷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后，往吉普車那邊走。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寧瓷低頭看著地上那個坐著的影子，和自已那個站著的影子，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畢竟，這個人雖然冷，但好像還挺靠譜的。

至少，他會半夜給她蓋被子。

至少，他會把****圍巾給她。

至少，他會在車上伸手擋著她。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條藏藍(lán)色的圍巾，嘴角彎了彎。

回到家，寧瓷一頭扎進(jìn)廚房。

她要做一頓好的，慶祝……慶祝什么呢？慶祝領(lǐng)證？慶祝穿越？慶祝活著？

不管了，反正要做頓好的。

廚房里還有昨天的**，她切了一小塊，又拿出白面和玉米面，想了想，決定做一頓正經(jīng)的——**燜飯。

沒有電飯煲，只能用鐵鍋。她先把米淘好下鍋，煮到半熟的時候撈出來，鍋里放**煸出油，加點野菜，再把米飯鋪上去，小火燜著。

燜飯的功夫，她又拌了個野菜，用鹽和一點點醋——醋是昨天李嫂子送雞蛋時候順便給的。

等飯燜好，揭開鍋蓋，香氣“轟”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的油滲進(jìn)米飯里，米飯粒粒分明，野菜的清香混著肉香，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她盛了兩碗，端出去。

裴驍已經(jīng)回來了，正坐在桌邊看文件。看見她端著飯出來，目光停了一下。

“什么？”

“**燜飯。”寧瓷把碗放他面前，“嘗嘗。”

裴驍拿起筷子，夾了一口。

嚼了嚼，動作停了。

寧瓷緊張地看著他：“不好吃？”

裴驍沒說話，又夾了一口。

然后他抬頭看她，表情有點復(fù)雜：“你以前真是自已琢磨的？”

寧瓷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嗯，怎么了？”

裴驍沉默了兩秒，說：“沒什么。”

然后低頭繼續(xù)吃。

寧瓷松了口氣，也坐下來吃自已的。

兩人安靜地吃飯，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那兩個紅本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