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不說，有些地方還塌了，得手腳并用爬過去。周林一手打傘一手拄著根樹枝，走得跌跌撞撞。，心里越打鼓。好幾次想掉頭回去，可手腕上那串珠子，時不時就涼一下，像在催促他。，在一片密林后面，他看見了那個山洞。，被藤蔓遮了大半，要不是特意找，根本發現不了。周林扒開藤蔓，手電光往里一照——，黑黝黝的。空氣里有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點……說不上來的陳舊氣味，像老木頭，又像放了很久的藥材。，彎腰鉆了進去。，像個倒扣的碗。地面還算平整，積著層薄薄的泥土。手電光往深處掃，突然停住了。。
山洞最里頭，真的有一具石棺。

棺體是青灰色的石頭鑿成的，大概兩米長，一米寬。棺蓋嚴絲合縫地蓋著，上面刻著些花紋——離得遠，看不清具體是什么。

石棺周圍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周林站在原地，沒敢往前走。雨水從洞口飄進來幾縷，打在他后頸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筆記本上說“若遇異象，持珠往尋”。

他現在算不算“遇異象”？珠子剛才確實不對勁。

還有那句“清月姑娘若醒”……

醒？從哪兒醒？石棺里？

周林腦子里冒出個離譜的念頭，自已都覺得荒謬。可腳卻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朝石棺挪過去。

離得越近，越看清棺蓋上的花紋——是云紋，中間好像還有兩條魚。跟他筆記本上畫的玉佩圖案，隱約有點像。

他走到石棺前，伸手**，又縮回來。

“我就看看。”他小聲說，像在說服自已，“就看一眼。”

手電光在棺蓋上移動。突然，他注意到棺蓋和棺體接縫處，好像卡著什么東西。

湊近了看，是一小塊布料。深藍色的，織得很細，邊角繡著點金色紋樣——但大部分被壓住了，看不清。

周林盯著那塊布料，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布料……不像現代的。

而且看這位置，像是關棺的時候，不小心夾住的。

他正發愣，山洞外突然炸開一聲驚雷。

轟隆——！

震得整個山洞都在晃。與此同時，手腕上那串珠子像活過來一樣，猛地發燙！

“我靠！”周林甩著手往后退。

珠子燙得他皮膚刺痛，嗡嗡聲又在腦子里響起來，這次又急又響，跟警報似的。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咔”一聲輕響。

聲音是從石棺里傳出來的。

很輕，但在死寂的山洞里，清晰得嚇人。

周林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他死死盯著石棺，手電光抖得厲害。

又是“咔”一聲。

這次他看清了——棺蓋，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棺蓋和棺體之間那道縫，比剛才寬了一點點。就一點點，可能不到一毫米。

但確實動了。

周林腿開始發軟。他想跑，可腳像釘在地上。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筆記本上寫的是真的。奶奶說的也是真的。這洞里真有東西——

“砰！”

棺蓋猛地一震！

不是雷聲，是實實在在的撞擊聲，從棺材里面傳出來。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頭用力推棺蓋。

周林倒退兩步，后背撞在洞壁上。

該不會是僵尸吧? 我可不是林正英啊！

冰冷的石頭硌得他生疼，可這疼讓他稍微清醒了點。

跑。現在就跑。

他轉身就往洞口沖，可剛跑兩步，身后傳來一連串“咔咔咔”的碎裂聲。

像是……石頭裂開的聲音。

周林僵在原地，一點點回過頭。

手電光正好照在石棺上。棺蓋表面，以中間那兩條魚的花紋為中心，裂開了好幾道縫。縫里透出微弱的光，淡淡的，像月光，又不像。

然后，棺蓋緩緩滑開了一條縫。

一只蒼白的手，從縫隙里伸了出來。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腕上戴著只玉鐲，翠綠翠綠的，在黑暗里發著瑩瑩的光。

那只手摸索著抓住棺蓋邊緣，用力一推——

棺蓋又滑開一截。

周林腦子大驚，天哪！遇僵尸了！

正準備跑，此時看見了一張臉從石棺里面浮了起來。

是個年輕姑娘。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頭發很長，烏黑烏黑的，散在石棺里鋪開。身上穿著件深藍色的衣服，領口繡著精致的金色花紋。

她胸口微微起伏——在呼吸。

周林大腦徹底死機了。

姑娘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

眼睛很黑，瞳孔在黑暗中放大，茫然地轉了兩下，最后聚焦在他臉上。

四目相對。

時間好像停了。

姑娘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嘴唇動了動。

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吐字卻異常清晰——

“你是何人？”

她說的是普通話，但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腔調。每個字都咬得很準，可連起來聽，就像古裝劇里的人在說話。

周林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想著應該是活物，不是僵尸。

姑娘撐著棺壁坐起來。動作有點僵硬，但很穩。她環顧四周，眉頭慢慢皺起，眼神從茫然變成警惕。

“此乃何處？”她又問，這次語氣硬了點，“你……是**同伙？”

周林終于找回自已的聲音，雖然抖得不成樣子：“我、我不是……你別激動……”

話沒說完，姑娘突然臉色一變，低頭看向自已胸口。

周林順著她視線看去——她衣襟上別著塊玉佩。橢圓形的，雕著兩條魚，首尾相接圍成個圓。

正是筆記本上畫的那個雙魚佩。

玉佩正在發光。

不是反射手電光，是它自已在發光。淡白色的光，像一小團冷火，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

姑娘盯著玉佩看了會兒，猛地抬頭看向周林——準確說，是看向他手腕。

周林也低頭。

他手腕上那串沉香木珠，也在發光。深褐色的珠子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和玉佩的白光遙相呼應。

嗡嗡聲又響起來了。這次不是在他腦子里，而是在整個山洞里回蕩。

姑**眼神從警惕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困惑。

她扶著棺壁站起身，動作有些踉蹌，但很快穩住。深藍色的衣裙下擺沾了些泥土，可她好像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周林。

“你……”她聲音有點發顫，“你為何會有此物？”

周林腦子還是懵的，下意識舉起手腕：“這、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

“奶奶？”姑娘重復這個詞，眉頭皺得更緊，“此珠……此珠是我吳家，托付給周家護衛之物。你姓周？”

周林點頭。

姑娘沉默了幾秒，忽然抬手指向洞口：“外頭，是何年何月？”

“啊？”周林沒反應過來。

“年號！”姑娘語氣急起來，“如今是誰坐龍庭？年號是什么？”

周林張了張嘴，腦子里亂成一團。他看著眼前這個從石棺里爬出來的、穿著古裝的、問他年號的姑娘，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不真實了。

雨聲從洞口傳進來，嘩嘩的。

手電光晃了一下。

周林聽見自已干巴巴的聲音：

“現在……沒有皇帝了。”

姑娘愣住。

“也沒有年號。”周林繼續說，每個字都說得艱難，“今年是……2025年。”

山洞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雨聲，嗡嗡聲，還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姑娘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她低頭看看自已的手，又抬頭看看周林，最后慢慢轉頭，看向洞外瓢潑的大雨。

過了很久很久。

她輕聲說：

“2025年……”

聲音飄忽得像縷煙。

然后她身體晃了晃，向前倒去。

周林下意識沖上去接住。姑娘整個人軟在他懷里，輕得不像話，體溫低得嚇人。

雙魚佩貼在他胸口，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

嗡嗡聲漸漸弱下去，最后消失。

山洞恢復寂靜。

只剩雨聲，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