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云向上
,依山傍水,攏共不過三千余戶人家。鎮上十戶有九戶靠山吃山,或采藥,或打獵,或伐木,日子雖不算富足,倒也安穩。,叫作青云宗下院。,其實不過是青云宗在外設立的七十二處下院之一,專為篩選有靈根的弟子。真正入了內門的師兄師姐,都在千里之外的青**脈主峰修行,哪里會來這種窮鄉僻壤。,在青云下院做了六年的雜役。,就是專干粗活的。挑水、劈柴、燒火、喂靈獸、掃院子、刷茅廁——凡是外門弟子不愿沾手的臟活累活,都是雜役的份內事?!傲帜?!林默那小子死哪兒去了?”,膳房里就傳來管事李大山破鑼似的喊聲。,胡亂抹了把臉,快步往外跑。剛出門,劈頭蓋臉就是一只粗瓷碗砸過來。
他側身一躲,碗擦著耳朵飛過去,在身后的墻上碎成幾瓣。
“李管事,您找我?”林默低著頭,語氣不卑不亢。
李大山是個四十來歲的胖漢子,煉氣三層,在下院管著二十來個雜役。他叉著腰站在膳房門口,一張臉黑得像鍋底:“找你?老子找你一早晨了!今天外門張師兄要進山采藥,點名要你跟著背藥簍,你倒好,睡得跟死豬似的!”
林默心里犯嘀咕——沒人跟他說過這事。但他沒辯解,只應了一聲:“是,我這就去。”
“慢著!”李大山叫住他,瞇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偷吃了膳房的靈米?我怎么瞧著你氣色比從前好了?”
林默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李管事說笑了,靈米是給外門師兄們補氣用的,我哪敢動。許是這幾日雨**,睡得沉了些。”
李大山哼了一聲,揮揮手:“滾吧滾吧。記住,張師兄脾氣大,你伺候好了便罷,若出了岔子,仔細你的皮!”
林默應著,轉身往后院跑去。
他自然不敢說,自已氣色好,是因為那塊神秘的鐵片。
三日前,他在后山砍柴時,無意間從一處塌方的土坡下撿到這塊鐵片。鐵片巴掌大小,銹跡斑斑,上面刻著模糊不清的紋路,看著像是廢鐵。他本想拿回鎮上換幾個銅板,誰知當晚睡覺時,鐵片竟自行發熱,燙得他從夢中驚醒。
更奇的是,從那以后,每晚入睡,他都會做一個同樣的夢。
夢里是一片灰蒙蒙的虛空,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塊巨大的石碑懸在中央。石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明明不識字,可一看那些字,就自然而然懂了意思。
石碑上記載的,是一套呼吸吐納的法門。
林默在青云下院待了六年,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些修仙的事。他知道外門弟子每天早晨都要打坐修煉,煉化體內的靈氣??伤麖臎]見哪個師兄修煉過這套法門——這套法門實在太簡單了,簡單到只有三句話:
“吸氣如抽絲,呼氣如吐絮。心若止水,氣自歸墟?!?br>
他照著試了試,頭兩天沒什么感覺,到了第三天,胸口竟隱隱生出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經脈緩緩游走。那股氣流所過之處,渾身舒泰,連日積月累的暗傷舊疾,似乎都在一點點好轉。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也不敢跟任何人說。
在下院做了六年雜役,他早就學會了一件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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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兄名叫張謙,是青云下院的外門弟子,煉氣五層修為,今年二十有三。在下院一眾外門弟子里,他算不得出眾,但因著有個遠房表叔在青云宗主峰做執事,平日里說話辦事便多了幾分底氣。
林默背著藥簍跟在他身后,沿著山路往深山里走。
張謙走在前面,頭也不回,語氣淡淡的:“今日要采的是一株百年黃精,長在老鴉嶺的懸崖邊上。那地方險得很,我一個人不方便下手,這才叫**。待會兒到了地方,我下去采藥,你在上面拽著繩子。若繩子松了,我掉下去摔死,你也別想活,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绷帜瑧?。
張謙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人走了大半個時辰,到了一處斷崖前。崖下云霧繚繞,深不見底。崖邊長著一棵老松,松根處果然有一株黃精,葉子翠綠,隱隱泛著紫光,年份看著確實不短。
張謙眼睛一亮,從懷里掏出一捆麻繩,一頭系在崖邊的大石上,另一頭扔給林默:“拽緊了,我下去。”
他順著繩子往下爬,林默在上面拽著,手心攥出了汗。
也不知過了多久,繩子忽然劇烈抖動起來。林默探頭一看,只見張謙已經采到了黃精,正要往上爬,可那老松的根部突然塌了一塊,碎石嘩啦啦往下掉,張謙腳下一滑,整個人懸在了半空。
“拽緊!蠢貨,給我拽緊!”張謙驚恐地大叫。
林默拼盡全力拽著繩子,可他的力氣到底有限,繩子一點點從手里滑出去。
就在這時,他胸口忽然一熱。
那股溫熱的氣流再次出現,順著經脈涌向雙臂。剎那間,他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原本快滑脫的繩子被死死拽住,一寸一寸往上拉。
張謙終于爬了上來,癱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煞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看向林默的眼神有些復雜。那株黃精被他緊緊攥在手里,根須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你……”張謙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吐出一句,“走吧,回去了?!?br>
林默點點頭,背上空了的藥簍,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他低著頭,看著自已的雙手,心里翻涌著驚濤駭浪。
那股溫熱的氣流,到底是什么?